他清癯的脸上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泓古井之水。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看似平和超然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晰地透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层薄薄的、却不容忽视的不满与失望。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僵持的两人,最终落在王汉彰身后那口仍在顽强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砂锅上。那目光如同实质,让王汉彰感觉后背被砂锅烫到的地方,更加灼热难当。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砂锅里偶尔发出的、汤汁微沸的“咕嘟”轻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量天尊。”
冲虚道长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右手抬起,掌心朝内,指尖向上,对着王汉彰和于瞎子打了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动作从容不迫,姿态优雅,带着一种浸淫多年的宗教仪式感。他的声音不高,平和舒缓,一如平日讲经说法,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身份和修为的天然威严。
“于师弟,王居士,”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二位不在前殿斋堂随众用饭,却躲在此等僻静背人之地,这是在作何……‘勾当’啊?”他将“勾当”两个字,在平和的语调中,微微加重了一丝,咬字也略清晰了些,那份不满便如同水底的暗礁,隐隐浮现。
王汉彰做贼心虚到了极点,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那目光注视下,一个笨拙的侧步,试图用自己不算宽厚的身体,将那只罪恶的砂锅更严实地遮挡在身后。脸上肌肉不听使唤地抽搐了几下,随即迅速堆砌起一个极其尴尬、试图掩饰却又漏洞百出的笑容,那笑容假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受。
“啊哈……是冲虚道长!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干笑两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我们没干嘛,真没干嘛……就是……就是觉得这儿清静,没人打扰,兄弟俩说会儿体己话,聊聊……聊聊修行心得!对,修行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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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躲闪,不敢与冲虚道长对视,嘴里的话像断了线的珠子,乱滚一气:“您……您还没去后边伙房用斋饭吧?今天玄坛真君赵元帅过生日,我听说……听说今天火工道爷做了拿手的豆腐卤,用的是老法子,浇在现出锅的锅挑儿上面,那叫一个地道,那叫一个美!您要是去晚了怕就没了,要不……要不您先去?我们这儿……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自由小说阅读
冲虚道长没有接他的话茬,鼻翼却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两下。修道之人,或许对气味更敏感。他微微蹙起眉头,往前踱了两步,目光轻易就绕过了王汉彰并不严实的遮挡,落在了那只粗陶砂锅上。锅盖虽然盖着,但缝隙里逸出的丝丝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荤腥香气。
他微微蹙起了那两道疏淡的眉毛,原本平和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云。他没有说话,往前缓缓踱了两小步,脚步轻得像猫。他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轻易就绕过了王汉彰那并不算严密的“人肉盾牌”,精准地落在了那只粗陶砂锅上。
砂锅是观里厨房常用的那种,边缘还有烧裂的细纹。锅盖虽然盖着,但缝隙里逸出的、带着油光的热气,以及那股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禽类肉质特有的鲜香,已经说明了一切。
冲虚道长的脸色,眼见着就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难看。他指着砂锅,语气也冷了下来:“王居士,你……你把后院的仙禽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