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驭的船到江北时,天还没亮。
码头上零星燃着几簇火把,火光映着江水,一片暗红。檀道济立在船头,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岸边每一张面孔,不肯放过半点异动。来的人寥寥无几,桓威只派了一名亲信前来,别说仪仗轿子,连半辆马车都未曾备下,怠慢之意不言而喻。
“刘校尉,大司马已在府中候您多时。”那亲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驭从容下船,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檀道济紧随其后,翻身上马,与他并驾而行。两匹骏马踏着青石板路,蹄声哒哒,在空旷寂静的街巷中回荡,敲碎了江北清晨的沉寂,也藏着几分未卜的凶险。
大司马府的朱门虚掩着,内里灯火通明。桓威端坐正堂之上,未着官袍,只一身素色便服,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指尖摩挲着盏沿。灯火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掩去了几分神色。他显然又老了些,鬓角的白发愈发繁密,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深处的所有算计。
刘驭稳步走入堂内,神色平静无波。
“回来了?”桓威未曾抬头,目光落在茶盏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个寻常归人。
“回来了。”
桓威放下茶盏,抬眼望向他。“京口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
桓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办妥了就好。王僧言那边,想来没少为难你吧?”
刘驭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有。””
桓威的眼睛微微一眯,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追问:“他如何为难你?”
“弹劾我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刘驭语气平淡,“说我要割据京口。”
桓威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割据京口?你拿什么割据?三千残兵,半座破城?”
说着,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王僧言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疑心太重。看谁都像要抢他的东西。”
刘驭垂眸而立,缄默不语,不辩不争——他清楚,桓威心中早已明镜似的,无需他多言。
桓威放下茶盏,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语气陡然转沉:“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