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上说知道。”她哼了一声,“可每次你那双眼睛一红,我就知道你要拼命。”
孟瑶橙这时已经把几张尚完好的符纸重新分类,放进胸前暗袋。她又摸了摸袖中的符引,指尖微微发烫,那股阴气还在,像根细线,一直往北延伸。
“我能带路。”她说。
孙孝义用布条把右臂重新缠紧,渗血的地方多绕了两圈。他把炭枝削了削,做成简易符笔,插在腰间。地上那根断了的符笔他没捡——已经废了,回头烧了就行。
三人站在荒岗边缘,身后是烧焦的草木和散落的尸体。火把早灭了,黑袍人逃的逃、昏的昏,剩下的几个活口被林清轩用绳索捆了,扔在树下。没人管他们,也没人问他们话。现在不是审的时候。
“我们不是要赢一场仗。”孙孝义望着北方夜色,低声道,“是要断他们的根。”
“这话你留着见了姚德邦再说。”林清轩拍了拍剑鞘,“现在先别死在路上。”
孟瑶橙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人之间稍后的位置。她的脚步还有点虚,但已经稳了。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符引,那股阴气线还在,清晰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三人迈步。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荒岗的地势慢慢往下,一条被踩出来的野路通向北边,两旁是稀疏的灌木和歪斜的老树。雾起了,不浓,但贴着地皮飘,走几步鞋底就湿了。
孙孝义走在最前,炭枝拄地,走得慢,但没停。右臂的伤口一直在渗血,布条渐渐又红了,他没看,也不去碰。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北七里,旧堡。
林清轩走在中间,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不是防追兵——追兵不会这么快回来,而是防背后突然冒出来的陷阱。她不信这么明显的线索是白送的,越是清楚,越可能是刀口抹了蜜。
孟瑶橙走在最后,闭眼走了几步,又睁开。那根阴气线没断,反而越来越强。她伸手摸了摸袖袋,符引还在,温度比刚才高了些。
“线没偏。”她说。
“嗯。”孙孝义应了一声,没回头。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把月光都挡了。雾也重了,呼吸间能感觉到湿气往肺里钻。孙孝义的道袍下摆已经全湿了,贴在腿上,沉甸甸的。
他停下,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几张备用符全潮了。他叹了口气,重新裹好,塞回去。
“下次得记得带防雨的。”他说。
“你还想有下次?”林清轩瞪他。
“江湖这么大,坏人这么多,我能指望一次清干净?”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灰。
“那你打算歇几天再找下一拨?”
“明天就走。”
“疯了吧你?”
“敌人不会等我们养好伤。”他抬头看她,“你也知道这点。”
林清轩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他旁边。
孟瑶橙这时又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定了。
“线还在。”她说,“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