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的呼吸微微急促。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晨风从战场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味、汗臭味和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新鲜血液的味道。
“巴顿将军在后退了。”文森特低声道。
果然,讨逆军的中路阵线开始缓缓向后移动。士兵们一边格挡一边后退,阵型保持得还算完整,但明显处于下风。凤翔军的黑色潮水步步紧逼,每一次推进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清澜会上当吗?”铜须嘟囔道。
许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金色凤凰帅旗。旗子没有动,依旧稳稳地立在凤翔军阵中,但推进的速度明显在加快——清澜加大了进攻力度。
二里。
讨逆军的中路退得更快了,阵型开始出现松动,后排的士兵甚至出现了转身逃跑的迹象——那是巴顿故意安排的溃败假象。凤翔军的骑兵开始从两翼包抄,试图切断中路的退路。
“她在判断我们是乌合之众。”许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她认为联军不堪一击,急于一举击溃我们。”
“那她会进‘口袋’吗?”艾莉丝握紧了剑柄。
一里。
凤翔军的主力已经完全进入了预设的“口袋”区域——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两侧是缓坡,后方是丘陵。讨逆军的中路还在后退,已经退到了洼地的底部。
金色凤凰帅旗终于动了。
它开始向前移动,速度不快,但坚定地朝着洼地中央推进。帅旗周围,黑甲亲卫簇拥,旗帜如林。清澜亲自压上了。
“就是现在。”许影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抬起。
文森特立刻转身,对台下的旗手高喊:“发信号!”
三面红色的旗帜同时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东、西两侧的丘陵后,战鼓轰然擂响。沃尔夫伯爵的东翼军、卡洛斯子爵的西翼军,像两股洪流般从山坡后涌出。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呐喊,长矛如林,战旗飞扬,从两侧狠狠撞向凤翔军已经拉长的阵型。
后方丘陵上,铜须的投石机发出了第一轮齐射。
数十块磨盘大小的石块被抛向天空,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凤翔军的后阵。石块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震颤,尘土飞扬。被直接命中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肉泥;附近的士兵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
紧接着是弩箭。
特制的重型弩机发出“嘣嘣”的闷响,手臂粗的弩矢如闪电般射出,穿透盾牌、铠甲、甚至战马的身体。每一支弩矢都能带走数条性命,在密集的阵型中犁出一道道血槽。
凤翔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突如其来的三面夹击让他们措手不及。后阵被投石和弩箭打得人仰马翻,两侧被伏兵冲击,原本严整的阵型被切割成数块。惨叫声、怒吼声、金属撞击声、战马悲鸣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圆阵!结圆阵!”
凤翔军中传来将领的高喊。训练有素的精锐迅速反应,幸存的士兵开始向中央靠拢,盾牌向外,长矛如刺猬般竖起,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阵固守。魔法师团也开始反击,火球、冰锥、风刃从圆阵中射出,落在冲来的讨逆军士兵中,炸开一团团血雾。
但包围圈已经形成。
沃尔夫和卡洛斯的部队从两侧挤压,巴顿的中路也停止后退,转身反扑。三面合围,将凤翔军的主力死死困在洼地中央。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许影站在指挥台上,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着木桌边缘。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快速移动,寻找着那面金色凤凰旗。
找到了。
旗子依旧屹立,在乱军中格外醒目。它周围聚集了最精锐的黑甲亲卫,结成了一个格外坚固的圆阵。圆阵外围,讨逆军的士兵如潮水般冲击,但一次次被长矛和盾牌挡回,尸体在阵前堆积。
清澜就在那里。
她在亲自督战。
“传令沃尔夫和卡洛斯,不要强攻中军圆阵。”许影快速说道,“先分割歼灭外围的小股部队,压缩他们的空间。铜须,投石机集中轰击圆阵后方,打乱他们的魔法师团。弩手瞄准圆阵的盾牌缝隙,持续施压。”
命令一道道传下。
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微妙变化。讨逆军不再盲目冲击中军圆阵,转而集中兵力清剿外围被分割的凤翔军部队。一个个小圆阵被攻破,黑色铠甲的士兵倒下,鲜血浸透泥土。洼地中央,那个最大的圆阵在投石和弩箭的持续轰击下,也开始出现松动。盾牌被石块砸碎,弩矢穿透缝隙,带起阵阵惨叫。
但凤翔军的抵抗依旧顽强。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训练有素,意志坚定。即使被包围,即使伤亡惨重,依旧没有崩溃。圆阵在缓慢移动,试图向一点突围——那是东侧,沃尔夫部队的方向。
“他们要突围。”文森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