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无辜的,对吗?”姜楚开口了,“你被你爹送到裴家村,以林莺的身份生活了三年,然后裴家村被屠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回去了,是这样吗?”
“是……”林莺低声道。
“砰!”
姜楚狠狠一拍桌子:“谁信你的鬼话?你爹让上官卬屠了裴家村,事后把你接回去,却什么都不告诉你吗?你还无辜是吗?”
林莺昂起头看着姜楚:“当然!在洛阳那种地方,知道的越少,才会越安全。”
“那你回来为什么要瞒我们?”阮燕问道,“还有,你回来裴家村,到底有何目的?”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想……想再看一眼这个村子……我生活过的村子……那里有我生活过的痕迹,也有我最要好的伙伴……”林莺说着,眼泪也流了出来。
“少在这假惺惺的了!你说你无辜,那裴家村死的两百多人呢?你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吗?可你知道他们死的多惨吗?你今年来看到的是重建的裴家村,可你知道以前是什么模样吗?”姜楚厉声问道。
小主,
面对这番质问,林莺脸色平静道:“姜楚,你现在是以裴家人的身份来质问我吗?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是的话你就动手吧,我林莺这条命,给你们就是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姜楚说着右手一抬。
“慢着。”
裴翾一把抓住了姜楚的手,然后摇了摇头,示意姜楚坐下来。
姜楚气呼呼的坐下来后,鼻孔冒着粗气,看上去相当不高兴。
裴翾叹了口气,正欲开口时,林莺却率先看向了他。
“潜云,你能活下来,我很高兴;裴家村能重建,我也很开心……裴家村的事既然是我爹做的,那么父债女偿,你若要我的命,我也无话可说,动手吧,拿我的人头去祭奠裴家村死去的冤魂吧……”
林莺说完这番话,轻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
可裴翾却没有动手。
三人同时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持续了一刻钟,桌上的两盏烛灯都开始变暗了。
闭上眼的林莺默默等了一刻钟后,见三人没动静,于是睁开了眼。
“你想痛快的死,我们为什么要成全你呢?”姜楚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那你们想怎么处置我?”林莺问道。
随着林莺一发问,姜楚跟阮燕同时看向了裴翾。
裴翾没有说话,而是又默默的给林莺倒了一杯水。
“你,到底什么意思?”林莺忍不住问道。
裴翾很冷静的看着林莺,忽然问了一句:“你的武功,谁教你的?”
林莺一愣,没有选择回答。
“为什么不说?”
林莺还是没说。
“你死都不怕,还怕说出这个吗?”裴翾加重了语气。
林莺闻此身体一颤。
然而,裴翾接下来却死死盯着她,又加重了语气:“你不愿意说,说明你在害怕。你连死都不怕,你怕什么?你怕谁?怕你那个爹,还是怕你爹背后的人?”
林莺嘴唇再度哆嗦了起来,可怎么也开不了口。
“你已经变了。纵然你口口声声念着你还记得裴家村,还记得我们这些人走过的日子。可你却并不是我们印象中的那个林莺了,你是端王的女儿,还是——”
裴翾顿了顿,然后伸手指着林莺,压低声音,露出愤怒的脸色道:“还是王天行的徒弟!”
“哗……”
林莺被这句话惊得直接从板凳上滑了下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是不是?回答我!”
裴翾居高临下,指着林莺厉声问道。
林莺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不断后退,她从未见过这么愤怒的裴翾……此刻的裴翾已经气势全开,凝雾境的威压弥漫而出,让林莺一下子被吓到了。
“瞧你那个怕死的样,你刚才的傲气哪里去了?后退什么呀?”姜楚站起来为裴翾壮势道。
裴翾死死盯着林莺,鼻孔重重的出着气……他愤怒,愤怒这个女人一直隐瞒着他!愤怒这个女人没有一点担当!更愤怒的是,这个女人,还想着用曾经的旧情来打动他……
“以前,我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温柔漂亮,善解人意,那时的我,多想跟你成亲……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懦弱无能,没有一点担当,没有一点愧疚,从头到尾,都只为自己着想,自私自利的女人!”裴翾双眼通红,大声说道。
“不,我不是……”林莺争辩道。
“不是?裴家村死了这么多人,你愧疚过吗?”阮燕问道。
“我当然愧疚过……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在洛阳,根本出不来外边,要想出来,也只能偷偷出来……我没你说的那么自私!我爹多次派人杀你,我都劝过,可他不听……你不知道我挨了我爹多少训斥……我有多痛苦……否则,我也不会从松州逃离,来到这里!”
林莺说着,眼眶也红了,胸口更是一起一伏,看得出极其激动。
“我为什么选择来裴家村,自然是我想为你们还活着的人做些什么……我帮忙修路,给孩子们教书,帮你们对付童家……从头到尾,我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的事!”林莺大声道。
“是这样嘛?”裴翾露出不屑的表情。
“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在洛阳的时候,我就想过接近你,可你为什么不理不睬?在辽东,我也想接近你,可你却冷漠至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林莺反问道。
姜楚冷笑起来:“为什么这么对你?还用解释吗?你爹干过什么好事你不清楚吗?还有,与你走的最近的王家人,又干过什么缺德事,你也不清楚吗?”
“我……”
姜楚继续道:“教你武功的王天行,是个老贼!他不仅偷裴家的古书,还偷我们的玉石,甚至,他还跑去偷皇家龙脉里的龙嗣石!难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莺听得这些,不断摇头,好似疯了一般。
“裴潜,看来这个女人不过是个被废弃的棋子,你要怎么处置她?”姜楚问向了裴翾。
小主,
这话问到了裴翾心中最软的地方,是啊,他该怎么处置她呢?
这时,外边脚步声响起,裴翾头也不回:“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随着脚步声传入茅屋内,几个人也在烛光下露出了脸来。
林莺望着这一张张脸,顿时惊骇无比。
“韩让……师行方……尹天锡……”林莺一个个认了出来。
“大小姐,请原谅我们,我们已经弃暗投明了。”韩让说道。
“什么?”林莺不敢相信,这三个可都是端王府的高手啊,怎么如今都……
尹天锡上前道:“大小姐,十分抱歉,之前我骗了你。”
“袁燮呢?袁燮在哪里?”
“死了,坟头草都老高了。”师行方道。
“你们……”林莺顿时一颗心掉入了谷底。
“你爹作恶多端,你师傅王天行更是个老贼,林莺,你可想好了!你要想活,裴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是不能让你活,就看你怎么选了。”姜楚抱着膀子说道。
“我……怎么选?”林莺自言自语起来。
“指望她跟我们一起,对付她老子?裴夫人,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师行方当场就提出了异议。
“裴潜又舍不得杀,我能怎么办呢?”姜楚双手一摊。
“那我来,把她跟那个袁燮埋一起不就好了!”师行方说道,然后捋起了一只袖子,杀神掌那可怕的杀气一下显露了出来,然后五指一并,就准备下手。
“不要!”
看着师行方真的要动手,林莺终于是大喊了起来,喊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在不断颤抖,脸都煞白了,冷汗更是把她后背都湿透了。
“你们看,她到底是怕死的。”师行方笑了。
林莺大口喘着气,这一刻,她终于是怕了……她怕死,她不想死,她要活着!
即使飘荡江湖,即使生活窘迫,即使两面受气,她也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