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最后的表演

“吴先生,稍安勿躁。”坤泰从阴影里走出来,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什么时候说过,床上这位,是‘熊老师’了?”

“你!”吴登盛气得浑身发抖,“那她是谁?!我的钱!我的收藏!”

“这位,是我手下一个……比较特别的‘员工’。”坤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忠诚,眼神冰冷,“他知道熊老师的一些事情,也见过熊老师最后的样子。我觉得,由他来‘再现’熊老师最后的状态,或许……比让熊老师本人来,更能满足吴先生您的‘艺术追求’。毕竟,真实的熊老师,现在已经……不太能做出您想要的反应了。”他指了指角落那团隆起的防水布。

吴登盛和另外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吴登盛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防水布。

熊艳毫无生气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她比昨晚王忠诚看到时更加凄惨,脸色灰败,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口有些已经发黑溃烂。她就那样蜷缩在污秽的地面上,像一块被丢弃的、正在腐烂的破布。

吴登盛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皱起眉头,立刻用防水布重新盖上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眼睛。“妈的,真晦气!都成这样了!”

他转过身,怒火似乎转移了目标,但依旧熊熊燃烧:“坤泰!我不管他是谁!我要的是熊艳!是那个会画画、有味道的熊艳!不是这个恶心的男人,也不是那堆快烂掉的肉!你收了我的钱,就得给我我要的东西!”

“吴先生,”坤泰的声音冷了下来,“钱,我可以退给你。但你要的‘熊艳’,我给不了。真的熊艳,已经给不了你任何‘反应’了。而这个‘替代品’……”他瞥了一眼王忠诚,“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那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吴登盛尖叫起来,他感觉自己被彻底耍了,金钱和变态嗜好双双落空的羞辱让他失去了理智,“坤泰!你以为我吴登盛是好欺负的?我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拿个男人来糊弄我,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这事儿没完!”

他带来的三个人也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岩洞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坤泰脸上那点虚伪的平静也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凶戾:“吴登盛,你想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是你的地盘不假,但老子也不是吓大的!”吴登盛脸红脖子粗,“要么,你把真的熊艳弄醒,让她完成交易!要么,你就得赔偿我的损失,加倍赔偿!还有这个敢冒充女人的混蛋,”他恶狠狠地指向王忠诚,“老子要亲手废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王忠诚身上。

王忠诚躺在那里,听着他们为了“货不对板”而争吵,为了各自的利益和面子而撕破脸皮。他感觉自己像个舞台上的小丑,不,连小丑都不如,只是一个引发冲突的、微不足道的道具。坤泰的“计划”失败了,吴登盛的“收藏癖”落空了,而他自己,这个被迫穿上女装、模仿濒死者的“替代品”,成了双方怒火的宣泄口。

他慢慢坐起身,将歪斜的假发扯掉,扔在地上。又用袖子,狠狠地擦拭脸上糊掉的妆容。劣质的口红和眼线在脸上晕开,变成更加滑稽可怖的污迹。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暴怒的吴登盛,阴冷的坤泰,以及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打手。

然后,他笑了。笑声嘶哑,干涩,带着一种疯狂的味道。

“你们……”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更加嘶哑难听,“吵完了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替代品”会突然开口,还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

“为了一个快要死的女人,为了满足那点恶心的癖好,在这里像狗一样咬来咬去……”王忠诚慢慢地、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站了起来。碎花衬衫敞开着,露出他伤痕累累的胸膛,在惨白的灯光下,那些新旧伤痕像一幅残酷的图腾。“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

“闭嘴!你这杂种!”花衬衫男人怒吼一声,上前一步,抡起巴掌就朝王忠诚脸上扇来!

就是现在!

王忠诚没有躲避,反而迎着他的巴掌,猛地向前一撞!同时,一直紧握在右手手心的、那枚边缘锋利的银戒指,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划向花衬衫男人的脖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花衬衫男人没想到这个看似虚弱的“替代品”会突然暴起反击,巴掌落空,脖颈处却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瞬间从他的指缝间涌出!

“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

“妈的!他敢动手!”吴登盛和另外两个打手又惊又怒,立刻拔枪!

但王忠诚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在花衬衫男人捂住脖子后退、挡住其他人视线的瞬间,王忠诚像一头压抑已久的困兽,猛地朝着岩洞唯一的出口——那厚重的帆布帘冲去!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坤泰和吴登盛起了冲突,注意力被分散,守卫可能也松懈了!趁乱冲出去!冲出这个岩洞,冲进外面黑暗的丛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赌!

“拦住他!”坤泰的怒吼声在身后炸响!

王忠诚已经冲到了帆布帘前!他猛地撞开帘子!外面昏暗的光线刺入眼中,新鲜(相对而言)的空气涌入肺里!他看到门口两个守卫正惊愕地转身!

没有时间思考!王忠诚凭着在“清理室”外观察多日的记忆,朝着一个方向——废墟边缘,林木最茂密、陷阱可能相对较少(他曾偷听到守卫抱怨那边不好布防)的方向,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狂奔而去!

“站住!”

“开枪!”

身后传来杂乱的怒吼和拉枪栓的声音!但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或许是因为岩洞内外光线明暗交替,又或许是因为坤泰和吴登盛的人互相顾忌,第一声枪响迟迟没有到来。

王忠诚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肺部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要冲出胸腔,腿上、身上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发出尖锐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迈动双腿,在废墟的乱石和杂草中跌跌撞撞地向前冲!

他冲出了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区域,一头扎进了茂密阴森的丛林!荆棘和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带来的、近乎麻木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