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门槛弃冠怜草芥,深宅浴血待良医

陈玄未曾回头。

“王冲。”

他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好比粗糙砂纸狠狠磨过铁皮,透着浓烈血腥味。

“先安排兄弟们去治伤吧。”

他顿了顿,枯瘦手臂下意识收紧几分——怀里那只破碗被他死死护在胸口,姿态谨慎,活脱脱捧着一个刚出生、命悬一线的婴孩。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未再看王冲半眼,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步履蹒跚地穿过那道价值连城的南海珍珠帘,走入内厅更深的阴影中。

珠帘被他衣袖带起,激出一串“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响动,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他的背影一点点没入摇曳灯火的昏暗中,化作一块被时代狂潮卷走的枯朽木头,无声无息沉入幽暗。

王冲死死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视线转而落在门槛上那顶被遗弃的乌纱帽上。

帽翅在寒风里一颤一颤,活像两只断了翅膀、在地上做最后挣扎的飞蛾。

他张了张干裂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说出。转过身,拖着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臂,大步迈出正厅。

——

院子里,凄风苦雪,宛如人间炼狱。

四十几名从一线天死里逃生的羽林卫,正歪七扭八靠在廊柱下、台阶上,有人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光可鉴人的御窑金砖地面上。

北境寒风化作利刃刮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味与汗臭。

有人压抑着小声呻吟,死死咬着牙关,把嘴皮咬出血,也不许自己叫嚷出声,保留着禁军最后的颜面。

有人闭着眼,面皮白得堪比糊窗户的破纸,胸口胡乱缠绕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颜色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还有那年纪最轻的小卫士,半边脸颊上的弩箭血槽已然严重发炎,伤口边缘翻卷,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肿胀。

他硬撑着坐在寒凉台阶上,用哆嗦双手,帮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重新缠绕绷带。

缠得歪歪扭扭,手法粗糙得活脱脱在捆一堆烂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