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属于中级钳工的荣光。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跟壁虎似的贴在窗户上,耳朵朝着中院,嘴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嘿,这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听说里头七八个管呢,那玩意儿一亮跟小灯泡似的,耗电!这音量开得跟唱大戏一样,电表得跑成风火轮了吧?”
他掰着指头越算脸越绿:“一天听俩钟头,一个月就得一块五电费,一年下来……我的天爷,十八块!够买多少斤白面了!败家,真是败家!”
三大妈坐在炕上纳鞋底,针锥子“噗”地穿透厚鞋底,顺带送他个白眼。
“心疼了?心疼你也去轧钢厂当个主任,买一台回来给大伙儿听响儿,一天到晚算计人家锅里的几粒米,有那本事吗?”
一句话,把三大爷噎得直翻白眼。
半天憋出句:“我这是替他算计,年轻人不懂勤俭持家!”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脚下地板被踩得咯吱响,脸上表情青一阵紫一阵:“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盖子都跳了下。
“买收音机这么大的事,这么恶劣的享受主义风气,他何雨柱事先向我这个二大爷汇报了吗?没有!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刘海中越说越气,官瘾上头,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找他谈谈!必须让他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让他明白这院里到底谁说了算!”
二大妈嗑着瓜子,眼皮都懒得抬,瓜子皮“噗”地吐在地上:“行啊,你去,你去跟他说让他把收音机关了,别影响院里群众休息,你看他听不听你的。”
刘海中刚迈出去的腿又讪讪收回,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
“我……我这是爱护他!怕他年纪轻轻,在资产阶级糖衣炮弹攻击下犯错误!”
中院,贾家。
评书里金戈铁马、忠臣良将的激昂故事,传进这间昏暗压抑的屋子,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刺耳。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两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那声音像千万只蚂蚁,顺着指缝往脑子里钻。 快乐书屋
“作孽啊!天杀的小绝户!黑心烂肝的狗东西!”
她扯着嗓子干嚎:“有钱买这吵死人的破烂玩意儿,就没钱接济我们孤儿寡母…”
“这是故意在我们家门口显摆啊!老天爷瞎了眼,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他!”
贾东旭一进屋就钻进被窝,把头蒙得严严实实。
可没用。
“……只见那杨六郎一杆枪,杀得辽兵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评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清清楚楚穿透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