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身体恢复得飞快,快到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后就是论文——林淡出院不过半个月,把已经改了无数遍的论文初稿全部推翻重来,重新搭框架、重新找资料、重新写。
孙教授本来想劝他别太着急,身体要紧,可林淡已经把新稿发到了他的邮箱。
孙教授打开文档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题目没有变,还是那个他亲自选定的方向——《全球贸易网络重构与单一功能的衰落——以广州“十三行”时期到五口通商为例》。
他之前跟林淡讨论过很多次,这孩子总是抓不住核心问题,史料堆了一大堆,论证却松散得像个筛子,到处都是漏洞。
可这篇新稿不一样。
孙教授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整整看了三个小时,中途茶水喝没了,他都没舍得起来去续。
论文的核心脉络清晰得像是在看一张地图,每一段论证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论据都恰到好处。
最让他惊艳的是关于“一口通商时期极度繁荣的广州,在五口通商后是否衰落”这个问题——林淡提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广州没有衰落,而是它单一的功能被迫转型了。
旧的模式死了,新的模式在废墟上长了出来,这不是“衰落”,这是“阵痛”。
太精辟了。
精辟到孙教授反复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像是在看一份已经发表的、经过严格同行评审的顶级期刊论文。
他又花了几天时间,逐字逐句地看,试图找出可以修改的地方。
同行评议嘛,再好的论文也要挑几个毛病出来,不然显得自己这个导师没有水平。
可他看了整整三天,硬是没找到一处需要大改的地方。
有几个小问题,比如某个引用的格式不对、某段文字的语序可以调整——全是细枝末节的技术问题,不影响整体的质量。
孙教授合上电脑,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是不高兴,他是觉得太离谱了。
什么车祸能把人撞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