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整个吴郡郡城中,却已经人心浮动。

谁都不是傻子,那出戏,到底演了个什么,大伙儿心知肚明。

当初出事时,陆云开对外宣称的是,陆九渊串通蛮人,妄图颠覆大雍,被他大义灭亲,处死于城下。

可如今,事情似乎又有了另一个版本。

坊间都在纷纷传言,那个人,他非但没死,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回来了……

虽然,陆云开一直是这吴郡的实际掌权人。

但那个人,在吴郡所有人的心中,更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于是,陆冲霄的冠礼,便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明哲保身,婉言推辞,借故不前往观礼。

陆家老太君也借口年纪大了,自己又是女流之辈,没有出席。

待到算着吉时快到了,便给身边的嬷嬷扶着,去了内室的佛堂,恭恭敬敬朝着菩萨上了柱香。

“菩萨,我老了,没用了,这条命也不值钱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如今苟活,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那孩子上柱香。”

“他若已经没了,就保佑他早入轮回,来世去个好人家,哪怕且痴且愚,也只求一辈子无灾无病。”

“可他若还在,求菩萨保佑,求老天开眼,叫这世道,终归黑是黑,白是白!”

说罢,颤颤巍巍跪下,郑重三拜。

待到起身时,伸出手去,便有一双手来相扶。

老太太年纪大了,搭上那双手,人都已经站了起来,才发觉不是身边经常陪伴的老嬷嬷。

她眯着一双昏花眼眸,缓缓扭头看去,赫然看见陆九渊在微躬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婆,您果然还是心疼九郎的。”他声音不高,极是温和。

老太君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看向佛龛里的菩萨,又看看他,再看看菩萨,恍然大悟般地笑,用褶皱斑驳的手,扶住他戴着手套的手,如哄小孩子一般,轻声道:

“是菩萨显灵了吗?九郎回来了啊,好啊,太好了……阿婆终于可以睡得着了……”

说着,便老泪纵横,失声痛哭。

她又看着他戴着手套的手,颤颤巍巍抚摸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啊?”

陆九渊不忍说出实情,只道:“受伤了,留了疤痕,不好看。改日寻了祛疤的药,换一层皮就好了,阿婆不用惦记。”

他又笑着哄她道:“其实,我今天回来,是想带个人给您看。我娘生前,很喜欢她,不知您喜不喜欢。”

说着,将身子一让。

露出了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宋怜。

宋怜换了女装,淡妆素雅,向老太君恭敬一拜:

“孙媳宋怜,拜见老太君。”

轻享书库

待她再抬头,老太君泪眼模糊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又带着泪,却笑得合不拢嘴:

“孙媳……,好啊,好啊!我知道你是哪个了,你……就是那天那个林令心。”

宋怜点头,“在老太君面前造次,请您恕罪。”

老太君看着她的模样,喜欢的不得了:“不造次,不造次。你快随九郎一道,喊我一声阿婆听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