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河底下

() “别去。”

陈渡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两个字,等了一会儿,没有第二条。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板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书不让他去。书在他脑子里住着,知道他要去哪,也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它不说为什么不能去,只说“别去”——和之前一样,永远只说一半。

他翻了个身,把铜钉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钉帽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和铜镜背面一样的走笔。他爹留下来的东西,一共三样。钉子能镇魂,镜子能锁魂,书是活的。三样凑齐能打开后山那口铁棺材。但他现在只有两样。书说他身上有,可他摸不着也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放了学,陈渡没回值班室,直接去了后山。

天还没黑,西边山头上挂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河滩上的鹅卵石被晒了一天,踩上去还带着点余温。谢小禾已经到了,站在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还是那件红棉袄,袖口湿漉漉地贴在手腕上。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白得发青,眼窝深陷下去,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你脸色很差。”陈渡说。

“曹安昨天又吸了一次。”谢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已经开始发透了,能隐隐约约看见后面的柳树皮,“他卡在活人和死人中间,待不住,得靠吸阴气撑着。后山这些飘着的人,已经被他吸了好几个了。”

“他人在哪。”

谢小禾抬手指了指河对岸。对岸是一片荒滩,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丛里隐约能看见几根歪倒的水泥柱子,是早年修桥的废料。更远处是黑压压的树,一直延伸到山脚。

“过了河,往里走三里地,有一片塌了的坟地。他在那儿。”

陈渡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野草长得很密,风吹过去翻出一层灰绿色的浪。他收回目光,看向谢小禾:“你说那口棺材,也在那边?”

谢小禾摇了摇头。“棺材不在他那儿。棺材在后山底下,但入口在河里。”

陈渡看向面前这条河。河水不宽,十几米,水色发暗,看不清底,只能看见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慢悠悠地打转。河中间有一段水流很急,翻着细碎的白沫。他在殡仪馆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后山底下有东西。老陈头带他来过河边好多次,夏天摸鱼,冬天溜冰,从来没提过这里埋着一口棺材。

“你怎么知道入口在河里。”

谢小禾沉默了一会儿,把右手伸出来,将袖子往上一捋。那截手腕上不止那道旧疤,还多了一道新的伤口,像是最近才划开的,翻着白色的皮肉,不流血,也不愈合。

“我死之前,被人扔进这条河里。水流把我冲到下游,你养父才捞到我。”她的声音很轻,“我在河里漂着的时候,看见了入口。河床底下有一扇石门,上头刻着跟你那根钉子上一模一样的纹路。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看见你手里那根钉子才想起来。”

陈渡看着那道新伤口。

“这是曹安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