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曹安的算盘

() 陈渡把报纸叠好,放进书包夹层。

谢小禾站在门口,往坟地四周扫了一圈。天已经全亮了,塌了的墓碑在晨光里歪歪斜斜地立着,野草上还挂着露水。她蹲下去,手指在门框底部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了没多久。这灰是新的。”

陈渡没说话,走进砖房,把油灯吹灭。灯油烧干了大半,灯芯焦黑,看样子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点着。曹安在这间破屋里待了不止一天——床底下塞着几个空烟盒,墙角堆着几块啃过的面包皮,报纸垫在床板上当了枕头。他其实没地方可去,跟了周静渊三十年,到头来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他说自己收拾,”谢小禾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剪刀,“怎么收拾?他一个人打得过周静渊?”

“打不过。”陈渡蹲下去,把床底下那些烟盒翻出来看了看。烟盒背面写满了字,不是遗书,是数字——日期、时间、地点。最早的日期是三十年前,最晚的日期是昨天。每一行后面都打了个叉,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

他看了几行,看懂了。

这是曹安替周静渊做事的记录。每一条都是一个人名、一个地点、一个时间。最早的几条——“甲戌年腊月,鹤年夫妇,城东高架桥。”后面打了个叉。然后后面隔了很多年——“丙戌年七月,白景山,城西命馆。”又打了个叉。再往后,时间越来越密——“癸巳年三月,守业,殡仪馆。”没打叉,后面写了个“未成”。

老陈头。曹安盯了老陈头十几年,一直没下手。不是不敢,是姚半仙说的——老陈头在殡仪馆守着,活人少死人多,曹安进不来。

谢小禾走过来看了一眼陈渡手里的烟盒,脸色变了。“他记了三十年。”

“不是记。”陈渡把烟盒一个一个码在床板上,“是在算账。他替周静渊做了三十年的引子——每次换魂需要引子,但周静渊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体,所以每次都半途而废。引子的命是抵押在符上的,每失败一次,引子就折一点。折到现在,曹安已经不算人了。”

他把最后一个烟盒翻过来。背面的字迹不再是工整的记录,而是乱七八糟的,写得很大很用力,像是写的人手在抖——“周静渊欠我三十年。我要自己拿回来。”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在烟盒边缘,歪歪扭扭的。

“陈渡,你要是看到这个,说明我去河底了。别来找我。我欠你爹的已经还了,你欠我的不用还。周静渊想要备用的身体——我给他。但他不知道,我这副壳子里装的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曹安了。”

陈渡看完这行字,把烟盒放下。

“他去河底了。不是去找周静渊算账——是去换魂。”

谢小禾皱眉:“换谁?”

“换他自己。”陈渡站起来,把烟盒里那张写了字的挑出来揣进兜里,“曹安的身体早就不是活人了,是靠书吊着的。书收了他的代价——死后所有。所以他的身体是个空壳子,周静渊可以往里装。但他知道周静渊会拿他当备用的身体,所以他在自己的壳子里动了手脚。”

“什么手脚。”

“不知道。但他当了三十年引子,对换魂符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陈渡把书包背好,走出砖房,“他说的‘收拾’,不是跟周静渊拼命——是把自己变成一个饵。周静渊想换进他的壳子,他就让周静渊进来。进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没写。但他说了——他这副壳子里装的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曹安了。”

谢小禾跟上来,红棉袄在晨风里微微飘动。“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纸扎铺。姚半仙手里还有一本换魂符的册子,我刚才没翻完——册子后面几页被撕了,但残页还夹在封底里。我得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