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姚半仙叹了口气,说不上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也好。你爹那辈的事,到你这里算是了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高考。”
姚半仙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觉得有点好笑的那种。“你倒是想得开。那根钉子还在你手上吧。”
“在。锈了。”
“锈了就锈了。钉子是镇魂的,魂都没了镇什么。”他顿了顿,“钉子留给你做个念想。镜子也是。书在棺材里封着,不会再找你了。你那道骨符休眠了,以后什么鬼啊神的都跟你没关系。做个普通人,挺好。”
陈渡靠在公交站牌上。“姚师傅,你说书要收我一次代价。它说三个月后会有人来找我。”
姚半仙沉默了一会儿。“书说的?”
“嗯。”
“书从来不白给。它帮你封了周静渊,要的代价不会小。但它既然说了等价交换,就不会要你的命——它要命没用。你自己小心。到时候来找你的人不管是谁,别急着答应。先来找我。”
“知道了。”
陈渡挂了电话,坐上回殡仪馆的公交车。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天一天,一周一周。陈渡每天早起上学,晚上回值班室写作业。赵凯不再怕他了,又开始咋咋呼呼地喊他“殡仪馆陈哥”。刘洋和马飞偶尔跟着赵凯来后院晃一圈,每次都被殡仪馆晚上的气氛吓得腿软,跑得比兔子还快。张师傅有时候晚上给他送碗热面汤,说年轻人得吃热乎的。
他再也没有看见过谢小禾。槐树底下只有两个坟包,一个旧一个新,盖着枯叶子和新落的花瓣。他有时候晚上写作业写到半夜,抬头往窗外看一眼——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树底下什么都没有。他习惯性地摊开左手掌心看看,没有光,没有凉意,什么都没有。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骨符没了之后唯一的变化是——他的手不凉了。十七年来第一次,他和别人握手的时候不用解释“我体质偏寒”。这让他想起老陈头。老陈头活着的时候手也是凉的,但不是骨符,是在殡仪馆待久了,阴气入体。老陈头没进过石室,没碰过棺材,他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他用自己的方式守了陈渡十七年,最后脑溢血走了,走得突然。陈渡有时候想,如果老陈头还活着,知道骨符没了,大概会高兴。高兴完了又会担心——书还欠着一次代价。那本书从来不白给,它帮陈渡封了周静渊,要收的代价还没收完。
转眼到了秋天。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陈渡放学回值班室,看见门口蹲着个人。白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些,扎了个低马尾。她蹲在值班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不是给自己的,是给他的。
“你怎么来了。”陈渡开了门让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