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推开,石室里漆黑一片。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背着编织袋钻进去。棺材还蹲在石台上,上面的纹路全部熄灭了,铁锈厚厚地盖了一层。三道凹槽空空荡荡的,第三道槽里那本书还在——但不是实体,是一团淡淡的暗金色光影,安安静静地浮在槽里。书把自己嵌进了棺材的封印里,既在棺材里又在棺材外,既是规则本身又是规则的载体。他走过去,对着棺材说了一句:“给你带了个伴。”
棺材没有回应。周静渊被封得很彻底,连刮铁皮的声音都没了。
他把编织袋放下,解开袋口,把纸人拉出来靠在棺材旁边。纸人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在石室的黑暗里看起来不那么诡异了,倒像是一件没有完成的艺术品——周静渊用自己的脸画了这张纸脸,三十年前画的,每一笔都认真得近乎偏执。他想起翠屏巷那间书房满墙的符纹,每一道都是周静渊拿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画画画写写写,造了一本活的书,铸了一口铁棺材,把自己封在里面三十年,又在外面放了一堆纸人替他看世界。到头来,棺材封了,纸人也要被他收进石室里关着。周静渊输在哪——输在他太相信规则。规则是他写的,等价交换,他以为只要把代价算得足够清楚就能掌控一切。但他忘了规则一旦活了,就会自己找漏洞。书找到的漏洞就是他自己写的第七道规则。
陈渡把纸人摆正,让它背靠着棺材侧板,面朝铁门。然后把麻绳解开。定魂符的效力已经过了,纸人没有动——不是不能动,是不想动。它感觉到了背后棺材里封着的那个东西。那是它的主人。纸人的执念找到了源头,就不再往外飘了。它会一直坐在这里,背靠棺材,面朝铁门,直到执念散尽。
他拍了拍纸人的肩膀,纸扎的触感轻飘飘的,像拍在一叠旧报纸上。然后他走出石室,把铁门关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暗锁重新锁死。他把钥匙挂回脖子上,顺着通道往上爬,钻出河面。
上岸之后他把校服拧了拧,坐在河滩上喘了口气。月亮还在头顶照着,河水还在安安静静地流。后山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草味。他掏出手机给白露发了条短信:“纸人收了。钥匙管用。”
白露秒回:“几个。”
“一个。其他的姚半仙说会慢慢聚过来,来了再收。”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当职业收纸人的?”
“高考。”
白露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陈渡把手机揣回兜里,穿上鞋袜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