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两个字,纸人转过身,往石阶路上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用空白的脸对着陈渡,像是在等他。
陈渡把铜镜收回怀里,跟上。
石阶路很陡,青石板被雨水冲得滑溜溜的,两边是密密的松林,雾气在林间缠绕,能见度不到十米。纸人走在前头,纸扎的身子轻飘飘的,脚步却很稳。每走一段路它就会停下来,用空白的脸回头等着,等陈渡跟上再继续走。
他们走了快两个小时。山路越来越窄,石阶路在半山腰就断了,变成了土路。土路上有脚印,不是纸人的——是人的脚印,踩得很深,鞋底的纹路还很清晰。至少有两三个人,都是往山上走的。脚印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松针,说明不是今天踩的,但也就在这一两天之内。陈渡蹲下去用手量了量脚印的深度。山上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能踩这么深说明背了重物。
他站起来继续走。纸人在前面等着他,空白的脸对着脚印的方向。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座破庙,庙门已经塌了半边,匾额歪在门框上,上面写着“山神庙”三个字。纸人径直走进了庙门,陈渡跟进去,看见庙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神龛底下,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脚边放着一个采药的背篓。他正在烤火,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火塘,火光照着他瘦削的脸和一双很安静的眼睛。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陈渡一眼,又看了一眼纸人,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等了很久。
“你到了。比我想的快。”
“你是孟怀远。”
“是。”孟怀远指了指火塘对面一块石头,“坐。纸人说你会上山,我在这等了快一个月了。再等几天你不来,我就得下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