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尘取出寻来的香火,吹燃火折子,将三炷清香稳稳点燃。
双手持香,对着山神神像躬身三拜,神色虔诚,字字恳切,回荡在寂静庙宇之中。
“阴山山神在上。”
“今夜大雪封山,草屋崩塌,晚辈林微尘走投无路,特来贵庙借地暂住月余。
仓促叨扰神君清修,还望多多包涵、恕罪海涵。”
“他日晚辈若是时来运转、得以飞黄腾达、建功立业,必重返此地,清扫庙宇,重塑金身,岁岁供奉香火,报答今日收留之恩!”
言毕,他将清香稳稳插入积灰的香炉,旋即掀开酒坛木塞,倾出三杯醇厚烈酒,一一洒落在神像台前,以酒敬神,聊表赤诚。
礼数既尽,心事稍安。
林微尘环视庙宇,择了一处背风靠墙、最为安稳干燥的角落。
他将破旧棉袄铺开垫底,又捡拾庙中残留的干燥稻草厚厚铺叠其上,简简单单,便搭出一方能够御寒安眠的临时居所。
奔波整夜,寒风刺骨,身心俱疲。他盘膝落座,解开油布包裹,浓香瞬间四溢开来。
肥嫩卤羊肉、紧实酱牛肉摆在眼前,身旁一坛陈年好酒静待细酌。屋外风雪呼啸,庙内清净安稳,有酒有肉,足以慰藉风尘。
林微尘抛开心中烦忧,大口吃肉,大口饮酒,肆意酣畅。纵使身处破庙荒山野岭,依旧过得逍遥自在,快意非常。
烈酒醇厚,后劲极足,正是名酒醉流霞。店家朴实诚恳,绝无半点掺水作假,酒性刚烈霸道。
不过半坛下肚,足足半斤烈酒入腹,滚烫酒劲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浑身血脉奔腾翻涌,燥热升腾,将一身寒夜风霜尽数驱散。
连日紧绷的心神,在酒香暖意的包裹下,前所未有地松弛下来。疲惫汹涌袭来,困意翻涌如潮。
林微尘靠在冰冷墙壁之上,眼皮愈发沉重,口中呢喃一句:“好酒!这醉流霞,果然够劲!”
话音落罢,意识沉沉模糊,不知不觉间,彻底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风雪更烈。
不知睡了多久,迷蒙睡梦之中,周遭场景骤然变换。破败山庙消失不见,四周阴风阵阵,寒气森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一道无比高大魁梧的黑影骤然出现在身前,身形巍峨如山,面目凶恶狰狞,双目炯炯如铜铃,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三股钢叉,煞气滔天,威震四方!:
雄浑威严、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然炸响在耳畔,带着天地神君的无上威压:
“小友,醒醒!还不醒吗?”
“吾乃阴山太保罗殿宗!”
“今日你燃三柱清香,点亮阴山死寂阴土,吾神魂得以复苏,终于能再踏阴山大地!”
“今夜小友大劫将至!有人蓄意纵火,焚烧大军军马场,布下死局,欲将你置于死地!!”
声声警示,字字惊心。
可林微尘深陷睡梦,意识昏沉,迟迟无法惊醒。
那高大山神见状,眸光一凛,身形骤然变幻!风声呼啸,黑影翻涌,瞬息化作一头体型庞大、威势骇人的吊睛白额大虫!
白毛覆身,虎目赤红,獠牙外露,煞气冲天,伴着一声震彻山河的虎啸,纵身飞扑,直取林微尘而来!
“嗡——!”
极致的凶险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不好!”
林微尘心神剧震,浑身汗毛倒竖,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豁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后背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心头狂跳不止。
眼前依旧是破败冷清的山神庙,风雪依旧在屋外呼啸,哪有什么凶神猛虎。
原来是一场惊魂噩梦!
可梦中画面太过真实,山神的警示、白虎扑杀的凶险、字字铿锵的告诫,历历在目,清晰无比,仿佛方才一切皆为真实发生。
有人要烧大军军马场,要置我于死地!
这句话如同惊雷,反复在脑海中炸响,挥之不去。
林微尘猛地转头,视线如遭磁吸般死死钉在前方——那尊落满尘埃的阴山太保罗殿宗神像,在昏暗中巍然矗立,巨大的阴影如山岳般倾轧而下,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令人窒息。他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呼吸。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军马场乃是军资重地,干系重大。
一旦草料物资被焚,不管其中有多少阴谋算计,看守草料场的他,必死无疑!
一念及此,寒意彻骨,再无半分睡意。
林微尘骤然起身,一把抓过立在旁侧的长枪,紧握在手,身形一纵,再度施展出踏雪无痕绝世轻功!
夜色风雪之中,一道人影快如流星,飞掠而出,朝着三里之外的阴山草料场极速狂奔!
风声贯耳,雪打脸颊,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回军马场,揭穿阴谋,保住性命!
短短片刻,他已然奔至草料场大门之外。
林微尘立刻收势驻足,敛去所有气息,隐于风雪暗处,屏息凝神,悄然探查。
目光扫过门前雪地的刹那,他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原本干净平整、仅有他往返足迹的雪地之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大量陌生的脚印!
深浅不一,新旧交错,分明有大批外人,趁着大雪夜色,偷偷潜入了草料场!
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脊背发凉,杀机彻骨!若非山神托梦警示,今夜他必死无疑!
林微尘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寒芒,眸中杀意滔天,死死攥紧手中长枪,指节发白。
他压下胸中怒火,屏住呼吸,身形如鬼魅一般,贴着积雪暗影,悄无声息潜入草料场深处。
风雪簌簌,遮掩脚步声,为他隐匿行迹。
前行数十步,靠近中央一处隐蔽草棚之时,几道压低的阴恻恻说话声,清晰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