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凛冽的寒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凶兽,裹挟着如刀的碎雪,疯狂地撕咬着荒芜的军马场。枯败的荒草在风中簌簌发抖,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天地间弥漫着一派肃杀至极的死寂。
就在林微尘脚步微动,欲要上前镇压身旁躁动不安的江城之际,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骤然炸裂!
“咻!咻!咻!”
尖锐凌厉的破风声骤然撕裂了风雪的死寂。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暴雨飞蝗,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杀机,从四周暗处狂暴而出。
箭尖在昏暗的风雪中闪烁着幽蓝的寒芒,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林微尘所有进退闪躲的方位尽数封死。
危机顷刻降临,林微尘心神刹那紧绷,多年浴血沙场、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本能瞬间迸发。
他脚下步伐骤然变幻,身姿如同风中柳絮、月下惊鸿,正是相国寺的嫡传绝学——婆娑步!
身形在漫天箭雨中飘忽辗转,前后左右、进退转折间不留半分死角。无数淬着寒铁锋芒的弩箭擦着他的衣袂、耳畔、肩背呼啸而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冻土与枯草之中,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鸣响。
可听雪楼杀手蓄势已久的弩阵实在太过密集,全无空隙,终究难以尽数躲开。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刺骨的剧痛骤然从左臂传来。一支精铁弩箭穿透厚重衣料,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猩红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箭身缓缓滴落,落在皑皑残雪之上,晕开点点刺目猩红,宛如雪地中绽放的寒梅。
林微尘眉头骤然紧蹙,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却无半分慌乱。
他深知此刻身处绝境,箭雨未停、强敌暗藏,绝不能有片刻迟疑。当下身形疾掠,借着荒草的遮蔽,纵身扑入马场深处厚厚的草垛之后。仓促之间,他反手一把扯下旁边破旧木屋的整块门板,牢牢护在身前,堪堪挡住后续袭来的数波弩箭。
箭雨终于停歇,周遭重归寂静,可空气中的杀伐之气,却愈发浓郁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远处,死里逃生的江城浑身被冷汗浸透,后背衣衫尽数湿透。
方才直面死亡的恐惧,让他双腿依旧止不住地发软。惊魂未定的他看着草垛后的身影,积压的羞恼与暴怒瞬间彻底爆发。
他猛地站直身体,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对着四周怒声咆哮:“你们在干什么?!还不速速杀了他!一群废物狗奴才!”
他身为朝廷百户,执掌一方巡防,今日竟被一个贬谪流放的贼配军逼到如此地步,险些殒命荒野,这份屈辱,让他几近疯狂。
就在江城怒吼落下的刹那,一道淡漠阴冷的笑声凭空响起。微风卷雪,一道佝偻的老者身影自半空飘然落地,衣袂轻扬,落地无声,周身自带一股森然阴冷的死气。正是此前在过客酒馆现身、手持精铁拐杖的神秘老者!
老者身形站稳,根本未曾正眼瞧过暴怒的江城,反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啪!”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马场中格外刺耳。江城整个人被这一记耳光抽得原地踉跄数步,半边脸颊瞬间高高红肿,嘴角溢血,狼狈不堪。
那一记重击仿佛连灵魂都震得发颤,他捂着侧脸,耳边全是尖锐刺耳的嗡鸣,如无数细针在颅内疯狂搅动,天旋地转间,连眼前的景象都扭曲成了斑驳的光影。惊怒与剧痛尚未理清,便又被那冰冷的声音刺穿耳膜。老者拄着黝黑沉重的精铁拐杖,浑浊的老眼满是轻蔑与漠然,声音冰冷刺骨:“江百户,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在我听雪楼的地界,别说你一个区区百户,就算是京城千户、禁军中郎将,乃至一方总督,在我等眼中,也不过是蝼蚁草芥,狗屁不如!今日留你性命,不过是看在你曾是听雪楼的老客户,给你几分薄面罢了,莫要不知死活!”
江城强忍脸上剧痛与心中屈辱,眼底满是惊惧与不甘,咬牙厉声质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当朝王爷降罪,倾覆你们整个听雪楼?”
“三连王吗?”一道阴恻恻、轻飘飘的声音陡然从侧方传来,带着极致的狂妄与森寒。一名白衣书生缓步走出,折扇轻摇,面容俊雅温润,可眉眼之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森戾气,正是听雪楼赫赫有名的金牌杀手——夺命书生。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目光睥睨众生,傲然道:“别说一个三连王,便是当朝天子坐镇燕京,我听雪楼想要取他项上首级,燕京万千护卫,也未必能挡!”
江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心底最后一丝依仗彻底崩塌。他死死盯着眼前众人,声音发颤,满是气急败坏的质问:“你们听雪楼便是这般做生意的?竟敢随意泄露雇主隐秘!”
闻言,在场数名杀手同时爆发出张狂的大笑声,笑声凛冽,充斥着极致的傲慢。“哈哈哈!无知的狗百户!”一名身形魁梧的杀手踏出一步,声如洪钟,杀气滔天:“今日我听雪楼风雨雷电四大银牌杀手尽出,更有金牌杀手夺命书生、修罗刀、铁拐阎罗齐聚于此。区区一个被贬的金吾卫废人,插翅难逃,还能翻得出我等的手掌心?”
草垛之后,隐匿身形的林微尘将所有对话尽收耳中,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风雨雷电四银牌,夺命书生、修罗刀、铁拐阎罗三金牌!这七人皆是江湖中凶名赫赫的顶尖杀手,常年游走黑暗,手上沾满无数高手鲜血,乃是真正踏尸而行的狠角色!寻常武人听闻这七人齐聚,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弃械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