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黄泉鬼市

他语气急促,眼神警惕至极,下意识左右扫视,生怕这诡异的符号引来杀身之祸。

林微尘身形稳立,周身气息沉静无波,语调平淡无起伏:“我只想知道,这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说话间,他右手悄然下沉,稳稳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指尖紧扣,蓄势待发。

鬼手张见状,心知对方势必要追问到底。他急促喘了口粗气,再次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片角落后,指尖飞快一扫,将桌面碎银纳入袖中,俯身压低嗓音,字字凝重:“这是南风国舍身卫的专属记号——阎罗令。”

“阎罗令?”林微尘低声重复,眸色微微一沉。

“没错。”鬼手张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林微尘耳边,“江湖秘传,曼陀罗花开,见之即死;闭眼无声,魂归幽冥。这枚符号,是南风舍身卫最阴毒的标识,只用于两种情况。”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与忌惮,细细打量着眼前深藏不露的年轻人,缓缓续道:“其一,标记生死仇敌,一旦烙印,不死不休,天涯海角追杀到底;其二,便是隐秘接头,是舍身卫内部的归队暗号。”

“归队?”林微尘心头狠狠一颤,胸腔内气血微翻,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里面有极深的讲究。”鬼手张伸出干枯皱巴的手指,在虚空简单比划,“花瓣朝上,是绝杀追魂令,标记敌人,斩尽杀绝;花瓣朝下,是召集归队令,召回潜伏在外的暗线死间。你方才画的纹路,花叶垂落,是朝下的。”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林微尘脑海之中。花瓣朝下,召集归队!

这一刻,所有细碎的疑点尽数串联。乱葬岗的诡异记号、各方势力莫名的针对、身上缠绕的层层杀机……难道原主的身份,真的是南风国安插在大炎国、常年潜伏的暗谍死间?这个深埋数年的隐秘,终于浮出水面一角。

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林微尘稳住心神,继续沉声追问:“这枚记号的直属主人,是谁?归队所为何事?”

鬼手张闻言立刻摇头,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连连摆手:“这我真不敢乱说。南风舍身卫乃是南风国最顶尖的谍杀组织,等级森严,行事诡秘至极,底层之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暗线。大炎国不是一样也有黑冰台这样的机构!”

话音一转,他忽然凑近几分,声音压到极致,带着一丝隐秘的线索:“不过前几日,我偶然听闻一桩怪事。有个外乡富商连夜入城,今夜包下了鬼市边缘的醉仙楼,说是专程来阴山县收购珍稀药材。深夜收药,本就荒唐。更蹊跷的是,那富商腰间贴身佩戴的墨玉佩,纹路繁复,隐隐就带着这曼陀罗闭眼暗纹,与你画的一模一样!”

“醉仙楼?”林微尘眸色骤然锐利。

“正是今夜。”鬼手张不再多言,抓起手边破旧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闭口不再答话,俨然是彻底送客的姿态。

线索至此,已然足够。林微尘微微颔首,拱手致谢,转身迈步,彻底融入鬼市浓稠的黑暗之中。

醉仙楼矗立于鬼市最边缘,依一棵千年枯死的巨树树桩搭建而成,三层木楼凌空悬立。与鬼市街巷的幽暗死寂截然不同,此处灯火通明,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悠扬丝竹声、浅淡笑语声层层溢出,在阴森的鬼市之中,形成一种极致诡异的反差。

正门人来人往,守卫森严。林微尘不屑正面闯入,身形一侧,贴紧楼体阴影,如同一只蛰伏夜行的壁虎,指尖扣住木楼缝隙,借力腾空,身法轻盈灵动。他精准避开所有明岗暗哨,借着夜色遮掩,翻身掠过二楼雕花栏杆,脚尖轻点地面,落地无声无息,稳稳隐于走廊最幽暗的角落,气息尽数敛去。

目标,三楼天字号雅房。

林微尘缓步上前,屏住所有呼吸,身躯微俯,耳朵轻轻贴紧冰冷的木门缝隙。屋内两道男声清晰传出,一字不落,落入耳中。一道口音生硬蹩脚,带着浓重的南风异国腔调,是中年人的沉稳声线;另一道音色低沉阴冷,自带杀伐寒意,字字透着狠戾诡谲。

最先响起的,是那道阴冷低沉的声音:“乱葬岗枯树的专属记号,被动过,痕迹新鲜,定然是近期有人触碰、查看。”

“不可能。”南风口音的中年人当即冷哼驳斥,语气笃定至极,“那是舍身卫‘幽’字组的最高机密暗记,除了我方潜伏人员,外人根本无从辨识,更不会知晓其中门道。再者,那个代号蓝光蝶的暗线‘林微尘’,早已在听雪楼截杀中身死,尸首无存,是板上钉钉的死局。”

门外暗处,林微尘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极致收缩!

他们在说他!不仅知晓他的名字,知晓他的暗线身份,更是直接提及了听雪楼的截杀!所有的前因后果,瞬间串联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