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极其耗费心神。每次“弹奏”结束,他都像生了一场大病,脸色惨白,冷汗淋漓。但他乐此不疲。因为这是他唯一能确定她还能“听”到他的方式。他能感觉到,每当他的情感频率触及光点,那点微光就会稍稍稳固一分,不再那么飘摇欲散。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气孔”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失去了沈知微活跃意识的辅助,陆远独自对抗那股古老恶意变得愈发吃力。每隔一段时间,通常在朔月或望月的午夜,左耳的疤痕就会传来针刺般的预警。紧接着,房间里的气压会沉降,墙壁上的五线谱纹路会隐隐发红,某种低于听觉阈值的震动会从地板传来,试图松动他意识的防线。
陆远只能用最笨拙的方法应对: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左耳,想象自己是一座坚固的堡垒,用对沈知微的爱作为砖石,将“气孔”的窥探一次次挡在外面。每一次对抗,都像在灵魂上剜下一块肉。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因为常年凝视着内心那点微光,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亮。
一个雨夜,雷声轰鸣。陆远正在“弹奏”一段关于初遇的记忆,突然,左耳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远比以往的预警要猛烈。他闷哼一声,从钢琴凳上滑落。
他“看”到,“气孔”的黑暗触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突破墙壁,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针尖,直接刺向了他意识深处那点沉睡的光晕!它发现了沈知微的虚弱,企图绕过陆远的防御,直接吞噬她的意识本源!
“不——!”陆远在意识深处发出咆哮。
他不再防守,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情感、所有对沈知微的眷恋,都凝聚成一把锋利的长矛,狠狠刺向那团黑暗。同时,他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他主动切断了自己与部分现实感官的连接,将绝大部分的意识都沉入左耳的疤痕深处,亲自挡在了那点光点和黑暗触须之间。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保护。这意味着他的现实躯体将变得极度脆弱,甚至可能因为失去意识调控而死亡。但在那一刻,他别无选择。
现实世界中,陆远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面色青紫。而他的意识世界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殊死搏杀。代表陆远的蓝色光矛与代表“气孔”的黑色触须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绞杀,迸溅出无数能量的火花。陆远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撕裂,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绝不后退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黑色触须似乎被这不要命的反扑震慑,又或许是感应到外界雷声的干扰,终于缓缓退却,缩回了“气孔”深处。
陆远几乎虚脱,意识体黯淡得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但他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扑向那点光晕。
光晕依旧沉睡,但似乎比之前更透明了些。陆远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残余的意识包裹上去,像用体温去温暖一块寒冰。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在心中低语,“哪怕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