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簧咔哒弹开了。
木匣子里装着十几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发脆,有些边角被虫蛀了。
他用两根手指夹出最上面那封,展开。
火折子的光在纸上跳了几下,照亮了开头那行字。
“三娘亲启……”
苏笑的眉毛跳了一下。
三娘,青云镇只有一个人被这么称呼——韩镇山的三姨太。
他往下扫了两行,瞳孔微微放大。
这封信是霍天雄写给韩镇山三姨太的。
时间落款距今不到一年。
信的内容之私密,让苏笑这个在秘闻册子里读过各种八卦的人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但他没有脸红。
他只是在快速计算这封信能引爆多大的场面。
他又翻了第二封。
然后是第三封、第四封。
每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时间跨度至少有两年。
霍天雄和韩镇山三姨太之间的私密往来,比他预想的还要长久。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封信里提到了一件事——霍天雄曾通过三姨太打探韩家内部的经营账目。
也就是说,韩镇山的三姨太不光是霍天雄的地下情人,还是他安插在韩家的眼线。
苏笑把信整整齐齐叠好,揣进怀里。
没有拿全部,只拿了其中最关键的几封——时间戳最明确、内容最露骨、涉及韩家商业机密的那几封。
他合上木匣子,把铜锁原样扣回去,退出书房,翻墙离开了霍家别院。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像一只趁夜色掠过屋檐的猫头鹰。
回到杂物间已经是后半夜。
他把那几封信摊在膝盖上,就着油灯又读了一遍。
读完他把信纸翻过来盖在腿上,闭上眼想了很久。
小黑鲸趴在布袋口,绿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准备怎么把这些信送到韩镇山手里?”
“不送。”
苏笑睁开眼,“送信太刻意了。韩镇山是个多疑的人,凭空收到几封信,他第一反应不会是信内容,而是查来源。一旦他开始查来源,我就有可能被扯出来。”
“那怎么办?”
“让他自己发现。”
苏笑把其中一封信抽出来,指着信纸背面一行极小的字迹,“你看这里——三姨太回信的时候,用的纸是韩家账房专用的宣纸。这种纸全镇只有韩家账房在用。如果韩镇山在自家账房的废纸堆里发现霍天雄写给他姨太太的信,你说他会怎么想?”
小黑鲸愣了好一会儿。
“他会以为是三姨太不小心把信夹在账册里带回了家,被不知情的下人当废纸扔了。”
“对。”
“然后他就会去查三姨太的房间。”
“对。”
“查完之后——”
“查完之后,他会在三姨太的首饰盒夹层里找到剩下的信。”
苏笑把信纸收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晚饭,“到时候,信不是我送的。是他自己翻出来的。他自己翻出来的东西,他连怀疑都不会怀疑。”
小黑鲸从鼻孔里喷了两个很小的泡泡。
泡泡飘起来,在油灯的光里折射出两小截淡黄色的雾。
第二天中午,韩家大院的账房里有人发现了几张被人随手夹在旧账册里的信纸。
发现的人是个管账的老头,他看了两行就把信纸反扣在了桌上,脸色白得跟糊墙的石灰一样。
老头犹豫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把信送到了韩镇山手里。
韩镇山拆开信的时候正在喝茶。
第一页读了三分之一,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第二页翻过去,他的指节开始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