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的残兵,已被压缩到江滩一片极为狭小的区域。
蒋钦就站在这死亡圆圈的核心。
这位江东宿将,此刻的模样凄惨而骇人。身上至少插着四支箭矢,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出钻心疼痛与更多的鲜血。
最要命的是左小腿后侧的那支箭,箭杆已被他徒手折断,可乌黑的箭镞依旧嵌在肉里。伤口周围的皮肉已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剧痛与麻痒交织,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只能强撑着死死拖着伤腿挪动。
他手中,原本那柄短刀早已不知去向,倒是从荆州兵手里抢了一把环首刀。
环顾身侧,人人带伤,众人背靠着背,被逼得挤在一起。
他们是百里挑一的死士不假,可这样窝囊的结局,没有人甘心。
太憋屈了!稀里糊涂便钻进了对方布好的口袋里,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最后变成被战马反复踩踏的冰冷尸体。
马谡知道,这通天的大火,既能给江陵、公安的守军示警,也必然会引来吕蒙的主力大军,必须速战速决。
“王才、张石,正面压上,不必留情。”马谡大声催促。
“谢云,带你的人绕向侧翼,堵死所有往江边逃窜的缺口。记住,不留活口,速战速决。”
“诺!”
马谡的目光扫过一旁浑身浴血的关兴。少年的银甲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脸上也溅满了血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头被激起凶性的幼虎。
“嗖嗖嗖——!”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无需瞄准。箭矢穿透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最外围的七八名江东兵,身上瞬间爆开数朵血花,惨叫着倒地。
江东兵本就出身水师,人人水性精熟,哪怕战船被烧,只要跳进长江,就还有一线生机。蒋钦一眼看穿了生路,怒吼着带头往江边冲杀,要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挡住他们!把缺口堵死!”马谡厉声喝令,阵型丝毫未乱。
“杀!”
剩下二十余江东死士发出绝望的嚎叫,跟随蒋钦,往前猛冲。
王才怒吼着,手中环首刀带着恶风,当头劈向蒋钦!
蒋钦身子一个踉跄,但还是挥刀挡住了王才的劈砍。
“锵!”
兵刃猛烈碰撞,火星四溅。蒋钦虽然受伤,但此刻的他爆发了惊人的斗志,就算是死,也要尽可能地多拉一些垫背之人。
反倒是王才被震得倒退一步,兵刃险些脱手。
关兴也冲了过来,此刻他早已舍弃了战马,到了这种时候,步战反而更显灵便。
今夜他已经斩了五名江东兵,骨子里的悍勇被彻底点燃,冲到近前,不由分说举刀便劈,大刀寒芒一闪,带着破风之声狠狠落下!
这一刀,快!狠!准!抓住了蒋钦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又被王才牵制的绝对时机!!
电光石火间,蒋钦凭借千锤百炼的战场本能,拖着伤腿拼命向右前方拧身,关兴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肩头划过,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身形踉跄间,这位江东宿将身处绝境,爆发出了惊人的斗志。
只见他怒吼连连,手中大刀骤然提速,一波狂风骤雨般的抢攻,不仅把王才和关兴双双逼退,更在王才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跟着我!!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