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雪这次接了。
柳如烟看了一眼:“姐姐现在换还来得及。”
谢听雪低头摸着鼓边:“你先唱。”
“别后悔。”
宫宴过半,北戎使臣又提起吞月。
乌烈端着酒杯笑道:“贵国昨日靠一个赌徒蒙中马疾,今日不知又要靠谁唱一首歌,替三百匹马送行?”
晟帝没有接他的刺,只道:“宣乐。”
柳如烟率先登场。
琴声铺开时,整座含章殿都安静下来。
她的嗓音比昨夜在牙行更稳,宫调修得精致,唱到“长风过塞”时,连北戎席上都有人抬头。
昭宁听得很认真。她并不讨厌这版《归马》,甚至知道父皇平日更喜欢这种没有血腥气的曲子。
只是唱到“归骑入春门”时,她想起昨日天马场那三百匹带着汗与伤的黑马,总觉得眼前的乐声太干净了些。
一曲终了,大晟席间掌声四起。
柳如烟行礼退下时,目光越过侧幕,和谢听雪碰了一下。没有得意,只有一句无声的提醒:轮到你了。
沈浪站在侧幕后,也不得不承认柳如烟确实值钱。
乌烈却慢慢放下酒杯。
“好听。”
他笑了一下。
“只是听着不像三百匹战马回营,倒像三百位美人坐船游湖。”
北戎席上顿时响起笑声。
礼乐署几名官员脸色发白。
柳如烟站在殿中,手指也微微收紧。她唱得没有半点错,却正因为太漂亮,被乌烈一句话踩住了要害。
晟帝的目光落向昭宁。
昭宁看了侧幕一眼。
青鸾立刻来传:“下一曲。”
谢听雪抱起琵琶,却在碰到那面旧鼓时停住了。
鼓皮上多了一道两寸长的裂口。
送鼓的宫人怕旧鼓受潮,方才把它放在炭盆旁烘了半刻。牛皮受热收紧,原本藏在边缘的一道旧伤便绷开了。
老乐师试着按了按,低声道:“一敲就会破。”
青鸾脸色骤冷,转头便要去拿那名宫人。
谢听雪拦住她:“他不是故意的。旧鼓本就有伤。”
“可马上便轮到你。”
“所以先想怎么唱。”
谢听雪没有追问,只看着那道裂口。
三年前醉仙楼失火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帘后。外面客人等着,管事催着,所有人都告诉她不能出错。
火从楼下烧起来时,她仍唱完了半支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