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瞥了他一眼,抬袖掩住口鼻,先进了院子。
炉房比外面看着更破。半人高的炉腹裂了两道口,风箱倒在地上,木杆早被虫蛀空。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炭,几只肥硕的老鼠从炭堆后窜出来,吓得一名内侍直接跳上石台。
顾惊雷却像回了家。
他先趴到炉后听了听,又抄起一根铁钎,沿着地面连续敲了十几下。敲到西墙附近,声音忽然变闷。
“风道堵在这里。”
四名杂役挖开青砖,下面果然全是凝死的炉渣。最厚处足有半尺,难怪当年风送不进去,火反而往外喷。
马少监蹲下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
顾惊雷从炭堆里捡出一把旧羽毛,点燃后塞进风道口。青烟没有往炉里走,反而贴着地面往西墙钻。
“当年也是这样。”他道,“风进不去,领炉的却让人把两只风箱一起推。火从看火口倒喷,站得最近的两个没躲开。”
他说得很平,手背上的旧烫疤却在火光里一块块发亮。
昭宁问:“修好以后,还会不会再出事?”
“会。”
马少监立刻瞪眼。
顾惊雷补了一句:“炉子都会出事,所以得留人看风、看火、看墙。只封门,不会让蠢人变聪明。”
沈浪道:“说得再吓人些,今日谁也不敢替你拉风箱。”
顾惊雷看了看四周:“怕火的本来也不该进炉房。”
马少监盯着那股贴地钻出的青烟,半晌没有出声。
“兵仗局当年的记录,说是顾惊雷擅自加大风箱。”
顾惊雷拿铁钎捅着炉渣:“记录能拉风箱吗?”
顾惊雷没再理那本旧账,只催人抬水、和泥、换风箱。御马监的人起初不肯听,见他一眼便指出风道位置,也只得照办。
顾惊雷把人分成三拨。两人清风道,两人补炉墙,剩下的拆旧风箱。他自己来回转了几圈,哪边泥厚、哪根木杆要换,开口全是具体尺寸。方才还叫他疯子的几名杂役,渐渐只顾低头干活。
午饭送来时,他连筷子都没碰,只抓了半张饼塞进嘴里。沈浪把水壶递过去,他喝完又趴回炉后,像是五年没说完的话都要用这一日补回来。
沈浪把马具清单铺在石台上。
“你说十日能做成,怎么算的?”
“六家作坊分开做。”顾惊雷头也不抬,“木匠只做鞍骨,皮匠只裁皮,铁匠只打扣件。每家都照同一个样子,最后在这里装。”
“他们若各有各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