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辰时,六家作坊的人到了五家。
最有名的许氏作坊没来,只叫学徒送来一句话:十日做三百套马具,是拿匠人的命替外行吹牛,他们不奉陪。
剩下五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记木坊的周老头要坐上首,陈家铁铺的陈师傅说兵器匠不能坐皮匠下面,城南刘记只来了个寡言的女掌柜,又被几名老匠嫌资历浅。
周记带来两副做了二十年的旧鞍骨,陈家抱着一箱铁扣,刘掌柜则只带了一条拆开的皮带。东西摆到桌上,各家都先挑别人的毛病。
周老头说陈家的扣重,陈师傅说刘记的皮软。刘掌柜不争,只把周记鞍骨上磨裂的一处指给他们看。
人还没说正事,几张椅子已经争了两轮。
沈浪让杂役把椅子全搬走。
周老头扶着腰:“沈公子,这是何意?”
“站着吵累得快。”
昭宁刚走进院子,脚步停了一下。
青鸾看看空荡荡的屋里,又看向沈浪。
沈浪让人搬来一只装木料的方箱:“公主若不嫌弃,坐这个。”
昭宁看着箱面上两个黑手印:“你便是这样招待客人?”
“其余人都站着。公主已经算贵客。”
谢听雪坐在窗台边调琵琶,闻言头也不抬:“昨日本来还有一张椅子,被他拿去垫风箱了。”
昭宁最终没坐,只站到窗边。
顾惊雷把六家送来的零件往长桌上一倒。
六副鞍骨、六种铁扣、六条皮带,没有两样能严丝合缝地装在一起。周记的钉孔比陈家铁扣窄半指,刘记的皮带又比鞍骨短了一截。
“照你们各自的法子做,十日后能凑出三百堆废物。”顾惊雷道。
周老头吹起胡子:“我周家做鞍骨三十年,何时轮到一个炸炉的教?”
“你做三十年,孔还是打歪了。”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沈浪把一块新削好的木板拍在桌上。
木板上嵌着三样东西:一副缩小的鞍骨轮廓、一排固定间距的孔眼、两道铁扣宽窄槽。
“今日先定三块样板。”
“鞍骨放进去,边沿贴不齐的不收;铁扣过不了槽的不收;皮带孔对不上这排眼的不收。”
周老头拿起木板看了看:“木头遇潮会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