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只铁扣必须返工。
陈师傅在炉房里把夜班学徒骂了个遍。昨夜赶工时,风箱换过一名新手,火色差了半刻,那批铁扣表面看不出问题,韧性却不够。
若不是顾惊雷随手抽了一只,到了军营才断,三百副马具便会跟着一起砸掉名声。
马少监急得在院里来回走:“明日午时兵部验货,一百只如何赶得及?”
顾惊雷已经把旧风炉烧了起来。
“熔回去,重打。”
“只有一夜。”
“那便一夜别睡。”
陈师傅看着他:“一百只全由你的炉出?”
“我的炉只开料。你的人打形,许家修边,周记打孔。”
几日前还互相不服的几家作坊,这一次没有再争。铁扣从炉口出来,沿着三张长案一路往前传。顾惊雷盯火,陈师傅领人落锤,许家的人修毛边,周记木匠拿铜样校孔。
第一批二十只打完,顾惊雷只挑出十二只。陈师傅心疼得直骂,还是亲手把剩下八只扔回炉里。第二批开始,推风箱的人每二十下便换手,旁边另有一人只盯火色。到第三批时,铁扣落地的声音已经几乎一样。
沈浪在旁边记数,每完成二十只便抽一只砸弯,再装到木架上吊石试力。
昭宁深夜来了一次。
她没有带仪仗,只披着一件深色斗篷。院中到处是火星和铁屑,青鸾几次想替她清路,她都摆手拒了。
沈浪正蹲在地上看一只铁扣,抬头见她站在烟里,脸上沾了一小点黑灰。
“公主。”
“说。”
“左边脸脏了。”
昭宁抬袖去擦,反而把灰抹开了一道。
谢听雪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方湿帕:“别擦了,越擦越黑。”
昭宁顿了一下,接过帕子。
“你为何还没睡?”
“他们太吵。”谢听雪看向沈浪,“而且有人答应今日结我的分账,到现在还没给。”
沈浪道:“账在老掌柜那里。”
“老掌柜说你锁了钱箱。”
“那是防顾惊雷拿钱买炭。”
炉边传来顾惊雷的声音:“我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