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算分明,断断续续的,也并不响亮,但是和伊莱亚相处了这段时间的克莱恩当然听得出来,这就是伊莱亚的祈祷。
克莱恩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快速地坐到首座的高背椅上,让灵性蔓延开,点亮了那颗象征着伊莱亚的深红星辰。
眼前的画面一变,幻化成了简单的卧室,倒下的木椅、掉落在旁的书和倾倒的水杯,还有倒在地上声音嘶哑祈祷着的红发青年。
……看起来好痛。
克莱恩眼尖地注意到伊莱亚手上因为指甲被他自己拔掉而洇开的鲜红,感觉到一阵幻痛,一边动作飞快地把伊莱亚拉上灰雾。
深红的光芒勾勒出躺倒在地上的人影。
挣扎抽搐着的伊莱亚平静了下来。
克莱恩坐在那里,在灰雾的遮盖下,任由自己带着担心和关切情绪的目光投向伊莱亚。
身为克莱恩或者说周明瑞的那一部分的他想要走下去,至少陪一下这个倒霉同乡,但身为“愚者”的那一部分的他还要保持神明的身份。
灰雾缭绕,克莱恩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
灰雾、真好用。
愚者、真强大。
伊莱亚的思绪断断续续的,好久才拼接成完整的样子。
从他有意识地祈祷到被愚者召唤,其实只过了非常短的时间。
在灵体被拉上灰雾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清明,就好像原本困住他的一切都被神明的力量如拂开蛛网一般,轻而易举地拂去。
所有的痛苦、疯狂,所有的呓语与嘈杂,都像是一场大梦,直至此刻才醒来。
不,不是梦。
伊莱亚看向还带着齿痕的小臂,又看向因为在一瞬间长的太长而被痛苦的他自己拔掉的指甲,看着它们在他平静下来之后飞快愈合的样子,感受着身体里如潮水般褪去的一切痛苦,还有缓慢上浮的疲惫与轻松。
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现在有力气站起,也有力气说清楚话,才手臂一撑地面,站直身体,朝着灰雾之后那个沉静看着他的神明行礼:
“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愚者先生。是您救了我的命,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
“不必。”愚者的声音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仿佛这样一次救助只是他做过的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早就答应过你了。”他微微颔首,声音含笑。
“还有,”穿着正装的神明敲了敲桌子,似乎是有点好奇,“月亮不是刚刚才升起的,你为什么现在才祈祷?”
克莱恩还以为“满月诅咒”会在满月刚升起的时候就发力,伊莱亚忍了这么久,看起来这么痛苦了才向他祈祷,他其实还挺意外的。
“因为我想确认一下诅咒的强度。”伊莱亚斟酌了几秒才开口:“我想着如果我能承受的话,就不必劳烦您、向您祈祷了。”
“但是很可惜,我没能做到。”
我怀疑暗影世界对诅咒的强度有影响,或者说这个诅咒确实恨我。
现在清醒多了的伊莱亚嘴角微微抽搐。
不然的话,他不太相信和他同途径的人能受得了这么恐怖的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诅咒。
——至少在这个强度还每个月来一次的诅咒的压制下,大部分非凡者应该都活不了几年。
想到这里,伊莱亚再次认真的向愚者道谢。
“不用客气。”克莱恩熟练地保持着温和的姿态。
“这是一场等价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