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脑海中只剩下极尽膨胀,占领了一切思维的欲望。
想要血肉,想要探究身份,想要寻找过往,想要变强,想要逃离此地苟且偷生,想要就此死亡永世堕落,想要放弃思考和理智,投向被欲望和情感本能掌控的世界……
想要把此身葬送在这里,将一切献给至高无上的欲望的主人,献给永世嘶吼的失心之神。*
难以言喻的无法操纵的情感和欲望统治了一切,让伊莱亚忘记了言语的能力,忘记了行动和自我,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是月亮上的存在在人间的载体,似乎又回到了面对着猩红满月时的痛苦而无助的夜晚。
他感觉自己身在月亮之上,不,他就是月亮本身,他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那颗蔚蓝的星球,看着那被蓝色环绕的绿色陆地和被黑色笼罩着的大陆。
但是那种被满月的月光照耀着的感觉是如此痛苦又鲜明。
好像他又回到了满月的夜晚。
不,不对,伊莱亚因痛苦而显得无神的眼睛看向天空。
他看到了黑色的天幕,看到了一轮过分靠近,似乎下一秒就要砸落在地面,又似乎能仅用肉眼就看清上面的每一寸细节,每一寸被猩红的血肉覆盖着的月壤。
比鲜血更猩红的月光之下,原本站着兰斯德女士的那个位置不知何时长出了一颗树。
树根是人的腹部,树干是深沉的暗色和蠕动的血肉,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仿佛在流动的血红色。
那棵树长的极快,比眨眼更短暂的时间里,它就已经舒展开来,树根蔓延开至少十几米,树干上隐隐浮现一张张带着母性光辉的性别不明的温柔笑脸,而叶片上的血丝似乎染上了铁锈味。
小主,
伊莱亚的思绪还处于混沌之中,无法作出什么反应,只看着那棵血肉巨树不断生长,突破一层层墙壁和天花板的束缚,硬生生“长”进了医院里,像是强行锲进建筑的长钉。
脚下的地面崩裂,露出在转瞬间生长于地下的根系,他听到周围似乎有惊声尖叫,而他的眼神无法自控地被那颗近乎魔魅的巨树所吸引。
他时而感觉那是孕育了世间一切事物的母亲,而这世上的一切都应为母亲的诞生献上一切,时而感觉那是嘶吼着无法听懂的语言的欲望之树,勾起所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献祭的欲望。
似乎有隐约的朦胧的灰白雾气笼罩在眼前,仿佛还能看见恢弘的神殿与长桌背后的神明。
灰雾拉扯着伊莱亚的心神,而自眼底扩散开的属于“正义”的辉光与火焰灼烧着伊莱亚的欲望和疯狂。
伊莱亚闭上眼,不再看向那棵巨树,努力捡回自己的清醒和理智。
无形的漆黑的灵性浪潮不知何时扩散开,进一步压制住混乱的思绪,也抑制住了生长着的巨树,令那棵树变的安宁而沉默。
伊莱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而意识又重新获得了肢体和能力的支配权。
破碎的建筑和血肉树木的枝干间,他看到了在地面上沉睡的人群和穿行着勉力救人的非凡者,看到了穿着简陋的亚麻长袍,未着鞋袜,乌发如瀑,眸中带着幽深的宁静气质的女士。
奇异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位天使。
是黑夜教会的天使。
看来是给教会的求救送到了。
伊莱亚松了一口气,眨眨眼,却感觉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红色。
下一刻,他再也没有支撑自己的力气,摔倒在地。
哦。
他看着蒙上一层薄薄血色的灰色的天空,忍不住想。
贝克兰德的天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阴沉,而现在看到的那种猩红,原来是他眼眶里的血啊。
虽然事情好像还没有解决,但是那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感觉让人安心。
更何况,此刻已经把理智找回来的伊莱亚已经意识到了那棵树对应的序列应该就和他相关,甚至可能就是异种途径顶端的神明。
所以才会对他有那么剧烈的影响,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满月的夜晚。
不过……伊莱亚想起自己混沌间看到的月球的景象。
我这个途径的真神在月亮上住着吗?
不是,这个时代的“被缚者”闲得慌啊?为什么要登月啊??
他又是疲惫又是震惊地想着,就看见银白的光辉从不知何处蔓延开,覆盖了现场的一切。
隐隐约约的,伊莱亚好像看到了形如圆环,吞噬自己尾部的水银色巨蛇的影子。
伊莱亚的知识告诉他,这种光芒来自命运途径序列一“水银之蛇”的能力,“重启”。
银白色的光辉里,他看到穿插着血肉巨树的医院被完整的正常的建筑覆盖,崩裂的地面如施加了魔法般重现平坦,受伤昏迷的人迷茫地苏醒,摸着自己突然愈合的伤口,而他自己——
刚刚受到过的一切影响,一切疲惫和残余在神经上的痛苦,都如雪融般消散,好像他刚刚遇见的一切都是一场大梦。
如果不是刚刚长出树那里躺着的几个被卷进树根的人并没有复活,他可能真的会以为那是个梦境。
“重启”,独属于“水银之蛇”的能力,可以重启指定区域内的状态或者发生的事情。*
这是公认的解决非凡事件最好用的能力之一,唯一的缺陷就是要求太高、太吃天赋和运气,一般人根本成不了“水银之蛇”。
那么,现在剩下的最大问题就是……
黑夜教会的高层基本都是不眠者途径或者收尸人途径,而蒸汽教会高层普遍是通识者途径,两个教会都没有没“命运”途径的天使,更别说一个序列一。
道理我都懂,所以这是哪里来的“水银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