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着树,笼罩着漆黑的地面和眼前的一切暗影的,是一层薄薄的绯红而温柔的月光。
来自头顶的那轮猩红圆满的月亮的光芒。
那就是……“月亮”的唯一性吧。
一轮真正的月亮。
虽然时间还没到满月的时候,但是这样一轮满月存在于此,伊莱亚能感受到“满月诅咒”依然在发力,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神经在燃烧,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尖啸着嗡鸣,痛苦与疯狂的浪潮再度袭来。
痛苦的程度没有在暗影世界之外的时候那么厉害,所以伊莱亚只是有些虚弱,但还能忍受。
伊莱亚看向那轮被束缚在这片暗影世界里的绯色满月,突然灵光一闪。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满月诅咒”为什么格外严重了。
满月的时候,一般异种只需要面对一轮天上的月亮,而这样的红色满月,他竟然能有两个!
……
正在给女儿贝尔纳黛写信的罗塞尔、正在看来自亚伯拉罕家族后裔整理的家族资料的伯特利不约而同地看向天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绯月。
在绯红月光的照耀下,罗塞尔原本清晰的面孔有一瞬间被幽深扭曲却又泛着诡异的猩红的影子所取代,伯特利那双如同星空般璀璨的宝石蓝双眼则变成了虚幻的血红色,而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血肉之门的幻象。
虽然那月光很快被连接着暗影世界的伊莱亚所束缚住,红月从暗影世界的天际落下,重新回到角落,罗塞尔和伯特利的外表也恢复了正常,看起来像是完全没遇到过意外一样。
但是前者支着太阳穴陷入沉思,而后者眨了眨重新变回星空色彩的双眼,以更沉默的目光看向红月消失的方向。
在被月光照到的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多出来一点东西。
那是跟“月亮”相关的一段记忆。
……
廷根大剧场。
这是已经在贝克兰德大受好评的《伯爵归来》剧团在廷根的第一次巡演,不知多少对此早就开始期待的廷根民众蜂拥而至,在剧院外排起了长队。
一对穿着黑色正装,看起来有点年龄差的兄妹检票进场,低声讨论着戏剧中的角色和演员,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静坐下,等待开场。
过了一会,在话剧马上就要正式开始,观众席的灯光也已经熄灭的时候,才有一个穿着薄风衣,带着猎鹿帽,半遮着脸,下巴长着胡茬的年轻男人一边向一路上的观众道歉,一边坐到了兄妹中的妹妹身边的空位上。
“您看过《伯爵归来》吗?”他带着点笑,低声朝着那个看起来挺严肃的年轻的黑衣女孩搭讪,还给女孩递了一束金黄色的花,在没什么灯光的观众席上也可以看出这花的鲜艳欲滴,灿烂芬芳。
而女孩竟然也就接过那束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似乎要把花的样子永远保存在心里,然后才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男人的问题:“没看过,但是我听我哥哥说,这里面最受欢迎的配角是位天才机械师。”*
大幕拉开,舞台上灯火恢弘,所有的观众的注意力都被演员们精彩而专注的表演所吸引。
黑衣的女孩看似沉浸于话剧,手里却紧紧抓着那束花;而带着猎鹿帽,看不清脸的青年看着她,模糊地扬起一个微笑。
在精彩纷呈的音乐与表演里,那束金黄色的、在鲁恩文化中象征着快乐的塞维亚菊明亮的就像是剧院外耀眼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