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螺蛳精说:“口吞萤火虫你肚里明。石家小子是个啥样的人,你也看到了。他就是存心和我们过不去。不是一类人,不入一家门,你就是要找婆家,也得找一个殷实人家,嫁过去吃香喝辣,过几天好日子,怎么能找这样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你不要苍蝇掉在酱缸里,糊里糊涂了,还是跟我回去吧。”
不管老螺蛳精怎么说,螺蛳姑娘就是不吭声,被追得急了,才不紧不慢地说:“只要肯劳动,一生不怕穷。他虽穷,但心地善良,勤劳实在,靠得住,我就跟定他了。”
老螺蛳精知道女儿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得忍着火气继续开导:“你来人间住了这些天了,有没有听说过一句俗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选的人家真的不行,今后会一辈子吃苦的。听我的,快快离开这里吧。”
别看螺蛳姑娘平素对人温柔和气,今天却一点都不听他爹的。听了老螺蛳精的一番话,她反而冷冷地回敬道:“我也听到人间有这样的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块石头我抱着走。’ 嫁了石娃,吃苦受穷我心甘情愿。”
老螺蛳见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女儿竟连半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气得七窍生烟,大声说道:“我是念我们父女一场,才给你说这么多。我好话说尽,你还是不进油盐,就莫怪我绝情了,你走着瞧吧!”
丢下这句话,老螺蛳精悻悻离去。
老螺蛳精知道螺蛳姑娘不可能回心转意了,决定另想办法制服她。为了达到目的,他决定拿石娃开刀。
第六章,[上柴山,石娃遇凶险]
这天,石娃见家里烧柴不多了,决定上山去砍些柴回家,他带上斧头和绳索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叫鱼池村的地方,看见山峦起伏,在树木和茅草的覆盖下,显得很秀丽。他爬上一个树木较茂盛的山坡,找准一颗老树,挥动斧头砍起来。干了一个时辰,地上就堆起很多砍下的树丫枝了。他掏出身上的汗巾,抬起头刚要擦脸上的汗水,却猛然发现另一处山头上站着一个黑衣老者正冷冷盯着他。
老者盯了一阵,突然口中念念有词,念罢,将衣袖一甩,只听得轰轰一阵响,山上平白无故刮起一阵狂风,一刹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山上的泥土石块夹着枯枝败叶被卷得四处飞舞,使石娃睁不开眼。由于风势太猛,他站立不住,竟骨碌碌从山坡上滚到山崖之下的沟壑之中。
不仅如此,大风刮下的土石还将他的身子埋了半截,使他动弹不得。他想就是自己能挣扎起来,这怪石嶙峋的深沟也难以走出去,他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办才好。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虎啸,好似从半天云里响起一阵雷声,接着从乱树背后钻出一只白额大虎,对着石娃走过来。石娃一见大惊失色,意识到必须赶快逃命,便竭力想从土石中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可惜身子连动都没法动。
石娃想今天恐怕没命了,可怜螺蛳姑娘还一个人在家等我,我要是死了,丢下她一个人今后怎么办啊,想到这里,他不禁潸然泪下。
正在绝望之际,那老虎已经走到他跟前,石娃闭着眼,脸上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只等老虎来下口。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老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走到他跟前后,反倒伸出两只前爪不停地扒压在他身上的泥土,扒完之后背对他,蹲下后半截身子不动了。
石娃愣了会神,猛然省悟,这老虎是要背他出去啊。
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心吊胆的骑上了虎背。那老虎见石娃已骑在他背上,便站立起来,又是一声长啸,然后一跃而起,嗖嗖嗖地飞出沟壑,越过山坡,一直飞奔到坡下平坦之处才停下来。
老虎停稳之后又蹲下半截身子,待石娃下了虎背,便又朝山上去了。
石娃回到家里,把自己在山上经历的危险情况告诉了螺蛳姑娘。
螺蛳姑娘听罢心痛得不行,说:“你这次大难不死,都因为你心好,有神灵相助,今后你不要再到山上去了。”
石娃听了螺蛳姑娘的话,不再上山去砍柴了,但家里不能没柴啊,就决定去打鱼,他想只要打到了鱼,把鱼卖了就可以买柴回来烧。
这天吃过晚饭,石娃见月色很好,就带上渔网到涪江边去打鱼。往回都是这样,白天干活,晚上只要有月亮就去打鱼。
月儿慢慢地翻过山坡,把光芒洒向了河边,石娃走到河边,只见一片白晃晃的江水横在眼前,江阔天高,波光粼粼,水草肥美,真是鱼儿生长的好地方。
但他哪里想到,危险正在等着他,这平静的江面瞬息间就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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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青龙救好人,得生还]
石娃刚撒下网,还没来得及提上来,天色突然大变,月亮一下子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河里也起了波浪,而且那波浪很快变成了汹涌的巨浪,像猛兽一般向他站立的岸边扑来,使他不由得心惊胆战。他还没回过神来,就一下被卷入江中。
石娃本来是会凫水的,但眼下的情况发生得太突然,他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所以当他骤然面对这汹涌的波涛时显得十分慌乱,心跳得很厉害。为了不被恶水吞噬,他强打精神游动着,抗争着。
四处很黑,不过他大体还能辨别河岸的方向,便奋力向岸边游去。但由于波浪太大,游了一阵子,便觉得十分疲惫,身子渐渐不听使唤,无论怎么努力也游不到岸边去。
在水中挣扎了一阵,由于体力消耗太大,两个胳膊也提不起来了,他竭力想摆脱险境,但此时已身不由己,他只能任凭巨浪摆布,在水中沉浮。
他十分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体力耗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被江水吞没,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这万分危急之际,不远处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两道亮光向他射来。借着亮光,石娃隐约发现有一条青龙正向他游来。
那青龙目光如炬,把江面都照亮了,他见到的亮光正是青龙的目光。青龙劈波斩浪,很快游到他跟前,又沉到他身下,然后用龙背将他的身子托起,向岸边游去。
到了岸边,青龙将石娃甩到岸上,又游回江中去了。
石娃在河边的鹅卵石滩上坐着喘息,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休息半个时辰后,怪事出现了,月亮又从新露了出来。再看江面,先前翻江倒海浊浪排空的景象没有了,江面又像往常那样宁静,并无异样,刚才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发生过。
见此怪异情况,他心中惊诧不已。这时他已没有心思打鱼了,就是有心思打也打不成,因为鱼网已被水浪冲得不见了踪影,他只得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螺蛳姑娘见石娃两手空空地走回来,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石娃把在江上遇险的情况给她讲了。
螺蛳姑娘一听,半天没有吱声,她心里很明白,这又是爹在作怪。
当天晚上,她反复地想这件事,几乎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害了石娃。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必须走了。
第八章,[伤别离,夫妻遭拆散]
第二天一早,螺蛳姑娘不声不响地给石娃做好了最后一顿饭,便带上螺蛳壳满面愁容地向石娃告别。
石娃死死地抱住她,不让她走,说“现在我娘也走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过日子?”
螺蛳姑娘流着泪说:“我也舍不得丢下你,但我没有办法啊。你斗不过我爹的。你上次捡回一条命,昨晚又差点丢了命,但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你。
昨晚上我反复想了一夜,现在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按照我爹的意愿办,离开你回到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去,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平安安过日子。”
说罢,她挣脱石娃的手向江边走去,无论石娃怎样苦苦哀求,她都没有停留。她走到河边,石娃也追到河边,而且拉住她的衣袖不松手。
螺蛳姑娘面对此情此景,泪如泉涌:“石郎我求你了,让我回到涪江里去。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再见面的机会......”
石娃一听,心中有了一线希望,忙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螺蛳姑娘说:“今后你若遇上什么难处,就在月色清明的夜晚来江边喊三声,我会来帮你的。你看,那边有人来了.......’’
石娃刚回头去看,螺蛳姑娘已不见踪影。
螺蛳姑娘走后,石娃痛不欲生,每当回到家里,家里冷冷清清,再也见不到螺蛳姑娘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他感到十分痛苦而又忧伤。他日夜思念螺蛳姑娘,甚至达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有一天他上山去砍柴,砍到程全寺附近去了,那儿是山坡,山势要高一些,站在那儿,可以看到涪江,而且看得很远。
他就站在一个稍高的地方,向螺湖望去,向螺蛳池望去。他知道螺蛳姑娘就住在那儿,于是就痴痴地望着,久久地望着,希望能看到螺蛳姑娘的身影。
泪眼蒙蒙中,他似乎真的见到一个姑娘站在波涛之中向他点头,向他招手......
这时,他就忘记了离别的忧愁,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虽然最终那位姑娘没有向他走来,但他坚信一定会有这一天。
老螺蛳精活活拆散了一对恩爱夫妻,他会就此罢休吗?如果这样就小看他了,一场更大的报复行动又将实施。
第九章,[堵隘口,螺精生事端]
螺蛳姑娘离开了石娃,老螺蛳精觉得心头出了一口气,才不再找石娃的麻烦了。
但一想起事情的前前后后,又不由得愤愤不平,又怨恨起另外两个人来。他怨恨的哪两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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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那位路过螺蛳滩的府台和智元长老。
府台已离开这儿去遂州做官去了,他自然拿人家没得办法,但智元这个老和尚还在呀!
说起智元,他心头的恶气就忍不住往上涌。可恨这个秃驴,我和你向来是河水不犯井水,我守我的滩,你念你的阿弥陀佛,我哪儿招惹你了,你凭什么要来管我的事?
更可恶的是,竟给府台出了那么一个坏点子来整我,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欺人太甚!要是不很他打个招呼,他还以为我老螺蛳精好欺侮,今后又来找我的麻烦。
于是老螺蛳精又变成一个黑衣老者上了程全寺。
老螺蛳精进了寺门,直闯禅房。
正在做功课的智元听见有人来了,微微睁开眼瞄了一下来者,见是老螺蛳精到此,冷冷地问:“汝不在江中修炼,到此何事?”
老螺蛳精也板着脸回答:“口吞萤火虫你肚里明。你给那位府台出了什么点子,你大概还没有忘记吧?”
“噢?这么说汝今天是来兴师问罪啰?”智元睁大了眼睛直盯着他。
老螺蛳精说:“不敢。但老朽不明白,我什么地方招惹了长老,长老会和我过不去。”
智元停下了功课,问道:“汝想没想过你都干了些什么?那些不孝敬你的过往船只汝打烂了多少?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汝的胡作非为而丧生?”
老螺蛳精并不示弱,反唇相讥:“我谋取了点钱财贡品怎么就是胡作非为了?你这寺庙要是没有香火,你恐怕也坐不住吧?每天那么多人来庙上进香,上供,你们不会拒绝吧?”
智元严正道:“寺庙是希望香火兴盛,但程全寺从不害人!”
老螺蛳精强词夺理道:“富贵险中求,老朽不采取点手段,那些人凭什么怕我,又怎会乖乖地来孝敬我?”
智元没想到他是如此冥顽不化,难以救药,不禁摇了几下头,叹息道:“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没有莫强求。我再劝你一句,人不贪财祸不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还是收手吧。”
谁知老螺蛳精一点也不动心,仍强硬地说道:“我可是常年住在河滩里,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你吓不倒我。”
智元已失去耐心,说:“善恶终有报,只等时候到。汝可以走了。”
老螺蛳精本是想敲打敲打智元,谁知反被智元教训一顿,而且还被下了逐客令。他遭此冷遇,十分不满,只得满脸怒气地退出禅房,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螺蛳精走出寺庙就寻思开了,我本是先礼后兵,谁知这秃驴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反说我的许多不是,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既然他不仁,也别怪我不义,我想办法引来河水把他那个破寺庙给淹了,看他到哪儿去安身!
想到这里,他就沿江察看,终于在太和镇南边二三里处发现一个叫斗龙背的隘口,两边山崖峭壁相对,仅中间有一狭窄通道,涪江水从此处冲出隘口向下滚滚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