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浸透澄澈的近海,水波透亮见底,细碎的波光随微风轻轻摇晃,将整片海域衬得清亮通透。今天风平浪静,水况绝佳,水下礁石、细沙和来回游窜的鱼蟹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抓鱿鱼的绝佳日子。章斯尔贴着紧绷的围网边缘,舒展身姿缓缓游动巡查,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寸水域。
虽然刚才布好的围网圈住了这一块海域,当于给这一片的鱿鱼封死了退路,但也别真以为鱿鱼就成了瓮中鳖、笼中鸟,任人拿捏。它们游动的游动速度极快,“歘”地一下窜出去老远,“歘” 一下又折返回来,来去如风、灵活得很。想抓住它们,不光要眼神准,盯得住游动轨迹,更要身手迅捷、出手利落。
章斯尔目光敏锐,能捉到鱿鱼瞬息滑过的身影。此刻,她就瞅见网角那里有几条窜动的半透明影子。她调整气息,让身体在水中缓慢下沉,悄悄靠近鱿鱼,双臂骤然探出,发力稳而准,瞬间就攥住两条身形肥硕、通体透亮的大鱿鱼。
突如其来的水流惊动了剩下的鱿鱼,全都慌慌张张四处乱逃。其中一条顺着章斯尔收手的水浪,溜到她大腿边上,憋着劲想从腿缝里偷偷溜走。
她一点不慌,手腕轻轻一收,先把抓到的两条鱿鱼稳稳夹在腋下,顺势弯腰伸手一捞,指尖精准扣住鱿鱼软滑的身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手里的鱿鱼不甘就这么被抓住,奋力扭动柔韧的躯体,十条触须疯狂舞动,可惜须须太短,连章斯尔的手背都碰不到,所有挣扎全是白费力气,倒像是在摇花手。
前后也就十几秒,就收获了三条肉质紧实、个头匀称的鲜活鱿鱼,成果来得干脆又轻松。章斯尔小心地把三条鱿鱼拢到一块,浮出水面,抬手往前一送,鱿鱼排着队有序滑入翠花嫂子举着的抄网里。
刚才那条差点逃跑成功、关键时刻被抓住的鱿鱼,是个性子桀骜的,眼看要彻底落网,它身子骤然急速收缩,腮部快速开合,一团漆黑浓稠的墨汁喷射而出,带着不屈的怒意,做着最后的反抗。
章斯尔常年跟海货打交道,早就习惯了鱿鱼爱喷墨的性子,在鱿鱼蓄力缩身的那一刻,就预感它要吐墨水,借着海水的浮力,她腰身轻旋,脚下踩水,身形灵巧地往旁边滑行了一米多,轻轻松松躲开了这波突袭,一点墨汁没沾到。
她是从从容容躲开了,可站在浅滩举着抄网接应、毫无防备的翠花嫂子,却彻底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地正面承受住了这波攻击。漆黑的墨汁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她的脸上、脖子上和衣服上,又在海水中迅速晕染开来。
前一秒还清爽利落的翠花嫂子,瞬间变得狼狈至极。浑身染着晕开的墨汁,斑驳一片,活像刚从黑煤窑逃出来又摔进海里似的,漆黑斑驳的模样看着脏兮兮、灰乎乎的,又窘迫又好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打破海面上的平静,逗乐了在场所有人。此起彼伏的爽朗笑声骤然炸开,层层叠叠随风漫卷,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飘向遥远的海岸。
昨日开会争执、人心紧绷的压抑氛围,连日田里劳作积攒的疲惫,都在这纯粹热烈的欢笑中,被彻底冲刷、消散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