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云缠雾绕 绝峰之巅

花蝶杀 潇瀮 4788 字 8小时前

忽然,前方的黑暗里骤然竖起一道石峰——月光像层薄纱罩在岩面上,能看清那峭壁陡得如刀削斧劈,青灰色的岩石光溜溜的,还覆着层湿滑的青苔,像抹了层油,连道能抓握的石缝都难寻。偶有几块向外凸起的石块,也晃悠悠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往下掉。

昆山师父终于收了脚步,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眉峰微蹙:“还有力气吗?能攀得上去吗?”

夜风吹得虫小蝶打了个寒颤,他扶着身边的矮石,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这……上去是要做什么啊?”

“你要习得上乘武功,便要自己上来!”昆山师父的声音冷得像崖上的冰,话音未落,身形猛地拔起——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向峰顶冲去。眼看力道将尽,他右手如爪,猛地扣在石壁上,指尖嵌入岩缝,借着这股力又窜上数丈。不过几个起落,他的身影就像只矫捷的山猫,隐没在头顶翻滚的乱云里,只余下风声在崖间回荡。

虫小蝶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直打鼓:这庐山石峰处处是险,以前跟着楞伽散人来,都是散人背着他,踩着轻功纵跃攀爬。如今就凭自己这双没练过功的手,怎么可能爬得上去?他转头想寻来时的路,却见身后的山道早已被黑黢黢的乱草杂树吞没,连半点足迹都找不到。再往峭壁两侧看,竟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黑漆漆的像张巨口,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咯噔——”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虫小蝶心里一紧,低头就见踩在脚下的碎石裂成了两半。一半还卡在石缝里,晃悠悠的;另一半则像片枯叶,直直坠向峡谷。他盯着那碎石坠下去,等了许久,却连半点落地的声响都没听见——只有峡谷里的云雾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将碎石的影子吞没,紧接着,崖底的杂草晃动,彻底掩去了所有痕迹。

他猛地抬头,头顶的明月弯如银钩,洒在光滑的石峰上,映得岩面像面镜子,更显陡峭。虫小蝶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委屈,又带着点恼怒:这昆山师父真是个怪老头!要练武功,哪里不能练?偏偏选这么险的地方,一个失足就是粉身碎骨,这分明是拿我的性命当玩笑!

他赌气地转身,想摸索着下山,可刚走两步,昆山师父那句冰冷的话就像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想练上乘武功,就跟我来。”

虫小蝶的脚步顿住了,心一点点沉下去。是啊,若是就这么偷偷溜走,不光是临阵退缩,还辜负了昆山师父和楞伽师父的期许。日后再想跟着师父学武,哪里还有脸开口?连轩轩恐怕都会笑话他——亏他还总说自己是“男子汉”,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

一股倔劲猛地从心底窜上来,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峭壁下,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石峰,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好在这千仞危壁上,还垂着几根野藤——藤条又粗又韧,上面长着细密的倒刺。虫小蝶伸手抓住一根,指尖被倒刺扎了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松手。他双脚蹬着石壁,拼尽全力向上攀去,可刚爬了丈余,手臂就酸得发软,掌心的水泡被藤条磨破,疼得他手指一松——“啪嗒”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峭壁下的乱石堆上。

后背磕在尖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骨头像要散架似的。虫小蝶趴在地上,忍不住在心里骂:这鬼见愁的石壁!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石头慢慢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掌心渗出来的血,又咬了咬牙,再次抓住野藤向上爬。

可这一次,他连丈余都没爬到,就又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壁上,疼得他直咧嘴;手腕上的伤口沾了泥土,火辣辣的。接连试了三四次,他的双腿早已乌青一片,裤腿磨破了,露出的皮肤渗着血;掌心里的水泡全破了,嫩肉外翻,沾着尘土和汗渍,每动一下都像在受刑。

虫小蝶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仰头向上望去,嶙峋的峭壁像把锥子,直直插向苍暗的天穹,峰顶被乱云裹着,黑蒙蒙的,根本看不见尽头。屡攀屡挫的挫败感像块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这石壁这么陡,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师父也不知道在上面干什么,竟然半点不管他的死活!

可转念一想,他仿佛又看见昆山师父那冷峻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轻蔑,像在说“你不行”。骨子里的“男子汉”脾气瞬间被点燃,虫小蝶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道:我偏要让你看看!今夜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攀上这崖顶!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旁,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按照“无尚心法”的窍诀,慢慢调整呼吸。吸气时,他感觉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呼气时,身上的疲惫似乎也跟着散了些。静静吐纳了片刻,他睁开眼,只觉得体内的劲力稍稍回复,便猛地站起身,再次向峭壁发起挑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是“无尚心法”真的起了作用,这一回,他的手脚明显有力了许多,竟然比前几次多爬了两丈多。可再往上,石壁就变得更光滑了——连半根野藤都没有,岩面光溜溜的,连道能借力的石棱都找不到。虫小蝶吊在半空,双手抓着仅存的一截藤条,呼呼地喘着气,又急又恼,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晚风徐徐吹过,将头顶的乱云吹散了些。那轮皓月的清辉洒下来,照亮了峭壁。虫小蝶借着月光,忽然眼睛一亮——只见头顶半尺处的石壁上,竟有两个凹洞,一高一低,大小正好能容下手指。他再往上望,顺着月光仔细看,才发现石壁上竟有一串大小不一的孔洞,像人为凿出来的,顺着峭壁一直向上延伸。

虫小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以前有人爬过这石壁!那人想必也不会轻功,才凿了这些孔洞借力。刚才月光朦胧,他竟没看见。大喜之下,他松开抓着藤条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抠进上面的凹洞里——孔洞很深,能牢牢扣住手指。他双脚蹬着下面的孔洞,将身子奋力向上拉起,稳稳地站在了更高处的石棱上。

这些孔洞的间距正好适合人攀爬,虫小蝶手抠足登,比之前抓着野藤省力多了。可这峭壁实在太高太陡,仿佛没有尽头。他奋力攀了大半个时辰,手臂酸得像要断了,双腿也开始发颤,身上的衣裳从里到外都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忽然,双眼一阵模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浸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虫小蝶只能一手抠着孔洞,另一只手抬起,将头脸凑到臂弯里蹭了蹭,把眼里的汗水擦掉。他再次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头顶全是徐徐飘动的白云,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离峰顶还有多远。

这时候,他的整个手掌早已血肉模糊,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双腿抖得厉害,每挪动一步都要咬牙坚持,再也没有力气向上爬分毫。他下意识地低头往下瞥了一眼——脚下是翻滚的云气,连地面的影子都看不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吓得突突乱颤:这峭壁恐怕有万丈高!刚才全凭着一股血气往上冲,竟没顾得上怕。若是现在手一松,自己恐怕就会像刚才那块碎石一样,直直跌进深谷,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又怕又急,额头上的冷汗混着之前的汗水,一个劲地往下淌。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小子,要是想放弃,现在也来得及。大不了以后不学功夫就是了——我看你今晚,怕是上不来了。”

是昆山师父的声音!

虫小蝶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又气又急:原来师父一直在上面看着,还故意说这种话笑话他!这师父也太不知轻重了,再这么耗下去,他真要体力不支摔下去了!可转念一想,这股怒火竟化作了一股劲——他虫小蝶就算摔死在这峭壁上,也不能让师父瞧扁了!

猛地,一股劲气从腹内窜起,顺着经脉流遍四肢。他只觉得十指突然变得坚硬,手臂和双腿也有了力气。虫小蝶咬紧牙关,不再想有多累、有多怕,只盯着头顶的孔洞,呼呼地向上攀去,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坚定。

山岩的寒气顺着掌心往骨缝里钻,冻得指尖发麻,虫小蝶每攀一步,膝盖都要在石面上磕一下,粗粝的岩石磨得裤腿起了毛边,藏在布料下的皮肤早被蹭得通红。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密密麻麻的小水泡鼓着,有的已经被石棱磨破,渗着血丝,沾了尘土后,一握拳就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