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爬得上去？”他本就精疲力竭，掌心的伤口疼得钻心，此刻见了这拦路的巨石，心气骤然一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松了松。只听“嘶啦”一声，他的身子像片落叶，顺着石壁直直滑落！

“哎唷！”虫小蝶惊得大叫，双手胡乱去抓石壁，可身子下坠得太快，指尖划过的全是又薄又尖的石片——那些石片像刀子，割得他手臂、手腕、肩膀火辣辣地疼，血珠顺着石面往下淌，却连半点借力的地方都找不到。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死亡的恐惧像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啊——”他急得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左肩忽然微微一痒，一股寒气猛地从肩颈窜出，像支冰箭，顺着手臂脉络飞速涌向指尖。不过瞬息之间，他的整条左臂竟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顺着汗毛蔓延，很快，整只手臂都爬满了冰棱，通体雪白，像用水晶雕成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水晶臂”已下意识地向崖壁拍去——“啪！”一声闷响，碎石飞溅，坚硬似铁的崖壁竟被拍出一个浅坑！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紧接着，“哧哧”的声响不绝于耳，他的冰臂顺着山棱往下刮，硬生生削下一层石片，火星混着冰屑往下掉。不过片刻，他的身子竟稳稳停在了半空中！

一旁垂着的野藤、枯树枝，只要碰到他那只冰臂，瞬间就凝上了白霜，连叶片上的露珠都冻成了小冰晶。虫小蝶左手牢牢抠着石壁，身子还因惯性左右晃荡，他哆哆嗦嗦地看着自己的左臂，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刚才情急之下，他竟真的召唤出了体内的寒冰之气！这股藏了许久的力量，竟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命！

他喘着粗气，回头望去，只见昆山师父单掌扣在不远处的石壁上，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嘴角噙着笑。“有种！”老翁的笑声在山风里滚荡，带着赞许，“你自始至终没求我一句，比我想的还要硬气！还因祸得福，逼出了潜能！”

柔纱般的月光倾泻下来，落在昆山师父的笑脸上。虫小蝶心头一热，原来师父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刚才的“不管不顾”，竟是故意在激他！他正想说话，却见昆山师父伸手要来揽他的腰：“好小子，我带你上去！”

“师父，让我自己来！”虫小蝶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他深吸一口气，左臂在石壁上轻轻一按——冰臂与岩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借着这股力，他的身子像只轻鸟，稳稳向上跃起。不过几个起落，便到了那横伸的巨岩之下。

他略一停顿，胸腔里的寒气翻涌，猛地长吸一口气，冰掌骤然发力——“唰！”身子陡然凌空窜起丈余，从岩下斜斜跃到巨岩侧面。半空之中，他用冰肘轻轻一点岩面，借力再次跃起。这一次，他竟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化作了御风的仙人，直往云端钻去。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眼前忽然一亮——他稳稳落在了巨岩之上！

月光明朗，洒在崖巅。虫小蝶站起身，极目远眺，只见群山茫茫，像卧在月光里的巨兽，轮廓朦胧，美得让人心颤。只是高处的山风更疾更冷，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头发乱得像草。他素来畏寒，此刻却半点不觉得冷，风刮在脸上，竟连痛痒都感觉不到。他舒展着双肩，挺起胸膛，望着头顶那轮皎月——月亮离得那么近，仿佛纵身一跃，就能摸到它的清辉。

借着银纱般的月光，他低头看，脚下是翻滚的云雾，白茫茫的一片，竟像站在了天上。正看得入神，脚下忽然微微一晃，他吓得急忙蹲下，手忙脚乱地抓住身边的岩石——原来绝顶的山风太狂，竟吹得这块巨石都在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得飞起来。

“这才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旁的昆山师父却半点不惧，他双臂平展，任由狂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要乘风而去。他的笑声洪亮，在崖巅回荡，远远传向山谷。虫小蝶被这股豪气感染，也慢慢站起身，再次纵目四望——此刻的他，竟也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你可知我为何深夜激你独自上山？”昆山师父忽然开口，目光望着远方的云海，不看他，也不待他回答，便接着说，“楞伽散人已告知我你的秘密。你体内的寒冰之气，只有在绝境中才能迸发。方才你生死一线，臂若冰铸，正是这股力量觉醒的征兆。你已有‘异蝶术’的根基，稍加引导，他日必定如云中龙凤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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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悠远：“云竹寺的创始人，四大玄僧之一的痴鉴大师，也曾研习过异蝶术。他羽化涅盘前，留下四句谜语：‘飞身霄汉饮月汤，遁入九幽擒霜龙。扛举伏鼎降幽兽，翻身悬瀑作蛙人。’众人都猜，这便是研习异蝶术的法门，而这倚翠峰，正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异蝶术分两派，”昆山师父的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神色郑重，“一派吸天风之阳刚，纳地云之阴柔，功成后可御风浮云，幻化万物，堪比塞外神仙；另一派却走了歪路，从寒冥之地吸人阳息，在混沌血池夺人阴寿，功成后如森罗阎王，毁天灭地，反排命格。”

他望着万里云海，悠悠道：“凡事都要从小做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要先学的，是打开心境，融汇于天地之间。心境开，气息才顺。”说着，他转过身，看着虫小蝶，微微一笑，“你会看山吗？”

虫小蝶一愣，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不就是看山嘛，有什么难的？”

“心境未开的人看山，只看到石头和草木；心境打开的人看山，会觉得山也在看他。”昆山师父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禅意，“我看青山巍峨，青山看我，也是高松矫立，卓而不群。看天、看地、看万物，都是这个道理。”

虫小蝶心头猛地一震，他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月光下的山峦，起伏的轮廓像在呼吸；妩媚的峰岩，似在向他点头；挺秀的林木，叶片晃动，像在打招呼。那些原本没有生命的景物，此刻竟都活了过来，带着暖意，与他遥遥相望。

山风越往上越烈，呼呼地在耳后呼啸，裹挟着云雾撞在石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竟像有万千鬼魂在云端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虫小蝶咬紧牙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又爬了十余丈，额上的汗水被风一吹，冻得脸颊发疼。可抬头一看，他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头顶数丈之上，竟横伸出一块巨大的岩石，像条探首的神龙，硬生生挡在绝壁中间，岩面光滑如镜，连道能抓握的石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