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太过沉重冰冷,像两座冰山压在冷砂心头,让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他垂着脑袋,双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指尖把布料捻得发皱,嘴唇抿成一道紧线,始终不肯开口。可即便如此,眉宇间那股偏执的傲气仍像破土的嫩芽般藏不住——方才被冷峦呵斥时的惊惶畏缩,不过是骤逢威慑的短暂失态,骨子里的执拗半点未减。
瞧着冷砂这副低头不语、似有委屈的模样,冷峦不由轻轻摇了摇头。他瞥见冷砂总趁他不注意时,用眼角余光飞快瞟来,眼神躲闪不定,显然心神不宁。冷峦心头一软,语气缓和了几分,温言道:“你爹当年‘秀鸾殿’遇刺一案,至今悬而未决,二叔何曾有一日不挂在心上?六扇门副手萧折柳,还有神探熙清影,前后数次重查此案,都没能找到突破口。能刺杀你父亲的,必定不是寻常高手。昆山师傅虽有嫌疑,可没有铁证,我们‘神武珍兽堡’岂能听信流言蜚语,枉杀好人?此事需从长计议,二叔必定还你娘和你一个公道,让你爹沉冤昭雪!”
“砂儿。”冷峦定了定神,语气重归严肃,“把‘降兽旗’给我,随我回堡。”这降兽旗乃是“神武珍兽堡”号令百兽的至宝——旌旗一挥,猛禽便振翅鸿鸣,蛮兽即伏地嚎叫;若旨意撕月,万禽便齐击长空;若促令裂岗,百兽便共扑山峦,端的是能号令飞禽走兽的不世之旗。
冷砂咬了咬下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脚尖微动,似乎想迈步上前,可骨子里的倔强终究占了上风,脚步像灌了铅般,半点没挪动。眼见气氛愈发凝滞,空气都似要凝固,他索性把头一撇,装作没听见,故意避开冷峦的目光。
“听见了吗?”冷峦陡然一声狮吼,声音如惊雷般灌入耳膜,震得四周层林枝叶“簌簌”乱颤,连地面都似微微震动,听得人耳膜生疼!冷砂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愕然地愣了半晌,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把‘降兽旗’交出来,随我回堡。”冷峦虎目圆瞪,目光灼灼如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次你盗走‘降兽旗’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冷砂愣愣地望着满脸怒意的冷峦,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挣扎。他迟疑了片刻,又飞快回头,瞥了一眼暗处那个黑黢黢的身影——那身影立在树影里,像一块冰冷的顽石,始终一言不发。而冷砂身旁的冷峻身影,听闻冷峦的怒吼,目光愈发僵冷阴暗,闪烁的眼神如同初春河面下破碎的薄冰,带着几分阴鸷。只见他悄悄咬了咬牙,突然向冷砂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无声地暗示着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哦……”冷砂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脚步踉跄地朝着冷峦走来。他颤抖的右手缓缓从后腰抽出一面黑旗——那旗不过半人之高,不知由何种布料织就,色沉如墨,却有一股逼人的气势从旗角与旗杆顶端隐隐散出,让人望之生畏。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旗面上用紫线绣着龙虎相斗的诡异图案:龙鳞闪着微光,正腾跃于霄云之间;虎爪锋利如刀,正盘踞在山岗之上,二者针锋相对,霸气凛然。
冷峦盯着冷砂递旗的动作,见他眼神里藏着一丝怪异的慌乱,抬手递旗时,手腕似乎刻意顿了顿,像是暗藏玄机。冷峦心头骤然一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冷哼一声。不等冷砂反应,他身形如电,迅疾如雷般探出双爪,爪风萧瑟,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瞬间便扣住了冷砂的手腕,猛地反手一拧。
“二……二叔!”冷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呆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冷老三!你好大胆子!”冷峦猛地转头,冲着暗处那个黑漆漆的身影暴喝一声,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众人皆是一惊,满脸茫然——谁也不知冷峦究竟发现了什么,竟突然对暗处之人发难。
“冷焰!今日之事,想必也是你在背后挑唆,撺掇砂儿来此寻仇的吧?”冷峦气得口唇发抖,胸中热血翻涌,雄浑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你居然还唆使砂儿下毒害我!”话音落时,他一把将冷砂反扣的右手扯开,高高举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冷砂的指缝间,正夹着几枚泛着绿油油光芒的细针——那绿光暗沉诡异,一看便知针上喂了剧毒。原来冷砂方才假意递旗,实则是想趁冷峦接旗的瞬间,将毒针刺入他体内。这般阴险的算计,却终究没能逃过“妙手乾坤”冷峦的眼睛。冷峦素来明察秋毫,方才冷砂扭头瞥向暗处时,他便察觉出了不对劲,早已暗中戒备,才会在瞬间擒住冷砂。若是换作旁人,即便眼明手快,面对亲侄时难免心软,再加上林间昏暗难辨,此刻怕是早已中了毒针,想想都让人觉得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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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当年大哥惨死,沉冤至今未雪,算算已有数载。你身为‘神武珍兽堡’堡主,不去召集群堡之力搜拿凶手,反倒处处阻挠我二人行事!”暗处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神武珍兽堡的副堡主冷焰——冷家兄弟中排行老三。他面色阴沉,语气里满是讥讽,“你这般胳膊肘往外拐,哪里还有半点当家人的样子!世人都说‘神武双龙’冷翎、冷峦是不世英雄,却不知你竟是个忘恩负义的奸诈小人!”
这冷焰本就心胸狭隘,平日里行事飞扬跋扈,仗着“神武珍兽堡”的威名,在外专做欺凌百姓的勾当;又挥金如土,整日寻花问柳、嗜赌成性,早已为外人所不齿。若不是冷家家底殷实,怕是早就被他败得一干二净。就连堡中之人提起这位冷三爷,都忍不住满脸通红,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可此刻,他的声音却异常凝定,仿佛就算天崩地裂,也动摇不了他半分。
冷峦听了这话,竟惨然一笑,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萧索:“冷焰,你迟早会把‘神武珍兽堡’的名声败尽!我冷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孽障!你蛊惑大哥的独子,让他不分青红皂白来此寻仇,若是砂儿今日有半点闪失,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大哥吗?你当真要毁了我冷家唯一的香火?”说罢,他又兀自惨笑一声,声音里的疲惫与失望,让旁人听了都心头一沉。
“砂儿!你爹的案子悬而未决,朝廷六扇门加上咱们‘神武珍兽堡’,怎会查不出真相?”冷焰被冷峦骂得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上是非曲直,竟信口雌黄,把罪名都扣在了冷峦头上,“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你二叔一手策划的阴谋!你还愣着干什么!”
这番胡编乱造的话,像一把火丢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冷砂心中的疑虑与怨恨。他双目骤然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挥起一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向冷峦胸口拍去!
冷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难当。看着亲侄竟真的对自己下死手,他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胡须乱颤,双目瞪得滚圆,一时间只觉心肺翻涌,气息紊乱,连身子都有些站不稳。惊怒之下,他强撑着一口气,猛地跨上一步,反手扣住冷砂的脖颈,声音因愤怒与心痛而沙哑:“畜生!我可是你二叔啊!”
冷峦猛地转过身,眼底寒光迸射,双眸似凝了三冬寒冰,每一道视线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他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警告:“冷砂!莫要一错再错!赶紧收回这些兽群,随我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