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兰那张原本定如止水的脸,闻言也掠过一丝寂寞,声音低沉了几分:“输赢成败,于我本无挂怀!只是这一次若赢不了你,灭不了云竹寺,我筹谋多年的计划,便要彻底破灭了!”话语间,藏着几分不甘,却无半分退缩。
“既如此,我自会倾尽所能,成全你这一战的心意!哈哈——”虫小蝶的大笑声从翻滚的云雾中传出,穿透雨幕,飘向远方山谷。笑声未落,他已收敛起所有情绪,沉声道:“请图兰前辈再赐教!且看我这第三势!”长笑声中,寒爪缓缓抬起,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先前“天池风游势”锋芒毕露,“飞瀑流云式”有去无还,而这一爪“匿揽光海势”,却是他在连番死战中,骤然顿悟出的全新杀招!
“匿揽光海势”的爪势才起,虫小蝶的身形竟骤然消逝在云雾之中,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异蝶神功本就脱胎于“致虚极,守静笃”的道家高深学说,可这一爪竟将“虚”与“静”推到了极致,虚无缥缈到令人心悸——它要击的,从来不是图兰的肉身,而是他的魂魄、他的心神!没有人能看到虫小蝶的踪迹,可他的气息又似无所不在,笼罩着整个峰顶,让图兰无从判断攻击来自何方。
睡罗汉心中猛地一震,这份震撼,竟比当初亲眼见听鱼长老推演《达摩阴阳练气经》时还要强烈!他清楚,在虫小蝶这空前绝后的攻势威压下,这一爪终于突破了武学的桎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咳!”一声闷响,图兰忽然张口,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落在青石上,瞬间被云雾晕开。睡罗汉瞳孔骤缩,心中满是惊疑:“图兰怎会忽然吐血?难道已被这无形无相的一爪击伤?难道虫小蝶当真找到了他的破绽?”他双眉乍扬,本以为这场对决还要僵持许久,却没料到竟是图兰先受了内伤。愣神过后,睡罗汉眼中浮起欣慰之色——这少年,终究没让他失望。
图兰却抹了抹嘴角血迹,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畅快:“好个鬼精的小鬼!竟能看破我的气脉玄关!”他的头颅缓缓扬起,眼中神光大盛,身形竟缓缓向上升起,似要挣脱地心引力,融入到头顶无尽的虚空中去。睡罗汉定睛细看,却惊觉图兰的双足仍旧牢牢钉在地面,可上半身却无止无休地向上延展,仿佛身躯在无限增大,要将整个峰顶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睡罗汉心弦陡震,忙收敛心神,运起佛家“天眼通”的内劲,穿透滚滚云雾,才清晰地“瞧见”——图兰根本未曾移动分毫,依旧立在原处!适才所见的一切,全是他以强悍心力营造出的幻相!睡罗汉心头一凛,他自恃见多识广,精通佛家多门高深武学,数十年来苦修不辍,近些年更是精进神速,却没料到,竟险些被图兰的心神幻术所惑。正自惊悸间,他忽然觉出脸上一凉,抬手一摸,才发现竟是下雨了——原来峰顶奔突不散的浓雾,本就是空中凝结的湿气,方才虫小蝶与图兰体内阴阳二气激烈交争,竟将湿气吞吐吸纳,化作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落下。
雨点起初只是稀疏几点,转瞬便噼噼啪啪从幽邈苍穹砸落。没有风,雨声却渐渐变大,绵密的雨丝变得粗重,转瞬便成了瓢泼大雨,如天河倒灌般猛劲砸下。寒冽的空气中,满是亮晶晶的雨珠,砸在山石上碎裂开来,溅起三尺高的水花,宛若满地碎玉。
就在这大雨与浓雾交织的混沌中,一道灿烂如电的光华蓦地亮起!这光华穿透重重雨幕,不带半分尘世浊气,纯净得令人心悸。电闪光映之下,虫小蝶的身形突兀地闪现在图兰身前,双爪翻转如轮,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疾抓而下!睡罗汉目光如炬,瞧见他寒爪之上光华最盛,瞬间恍然大悟——这光华,正是虫小蝶毕生修为所凝的内家真气!瞬息之间,他竟完成了“有形到无形再到有形”的逆天转化,将异蝶神功中传说的“敛形遁身之法”发挥到了极致!
光华灿然的那一瞬,峰顶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怪石上的裂隙、奇峰上的枯藤、古树上的瘦枝、天空中密集的雨点,万象森罗,全在这异乎寻常的光华中纤毫毕现,连雨滴坠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图兰那张白得耀目的脸上,却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肃穆。他的双掌不知何时已稳稳推出,恰好在虫小蝶爪尖将至的瞬间,挡在了身前。爪与掌似交非交的那一瞬,那道灿烂光华倏忽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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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归幽暗的峰顶,陡然微微震颤了一下!这场惊世骇俗的爪掌相交,竟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却腾起一股骇人的飓风。厚重的浓雾一遇这股劲风,瞬间四散飞逝,连一丝雾气都未曾留下;峰顶滴落的雨点,更是被劲风掀起,如惊涛骇浪般向四周飞溅。饶是睡罗汉周身真气密布,形成无形护罩,仍有几束飞雨穿透劲气阻隔,狠狠拍打在他身上,力道之强,竟如飞石击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峰顶瞬间变得清爽,适才的浓雾已飞散得一丝不剩,可铺天盖地的大雨却下得愈发紧密。虫小蝶与图兰的身形,如两尊屹立不倒的天神,在暴雨中静静对峙,衣袂湿透,却依旧挺拔如峰,气势丝毫不减。
“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异蝶神功?”图兰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虫小蝶的双爪,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原来你小子,果然也在暗中修习这天下第一奇功!”
虫小蝶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桀骜:“那又如何?”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老子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图兰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如钟鸣雷震,响彻山谷,“异蝶神功也好,迦楼罗神功也罢,不过是世人勉强赋予的虚相!我今日,总算碰上了真正的敌手!”
睡罗汉心中猛地一凛:“图兰果然在暗中参悟迦楼罗神功!听他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他已破解了这门奇功流传百年的秘辛?”念头刚起,他忽然振声长笑,朗声道:“图兰师弟竟悟得这等奇功,洒家实在技痒难耐!二位此战,暂且算平手,且让洒家也领教一下,这天下第一奇功的厉害!”
话虽如此,睡罗汉心中却自有盘算:图兰武功深不可测,方才虽是平手,可他明显未曾使出全部实力。若等他久攻不下,祭出压箱底的狠招,虫小蝶未必能接得住——他此时出手,既是技痒,更是为了护住这少年。
可话音刚落,睡罗汉忽然“咦”了一声,目光死死盯住图兰——只见图兰大袖猛地鼓荡起来,如两片展开的羽翼,周身劲气暴涨。头顶满天飞云,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向峰顶聚集!这一次的飞云聚集,与适才的浓雾翻滚截然不同:雪白的云朵成团成簇,绕着图兰飞速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云涡,宛若九天之上的云海倾泻人间。
这般景象,既是蔚然壮观,更让人心生骇异!虫小蝶看得目眩神驰,心中暗惊:“这架势,竟与‘飞瀑流云势’颇有相似之处!怪不得巨灵神僧说,‘迦楼罗神功’也是异蝶神功的演变!”他虽曾在演练异蝶神功初级心法时,也能吞吐云气,可即便是在云雾缭绕的庐山绝顶,最多也只能吸纳身周丈余的云彩。可此刻图兰引来的云朵,却越聚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将整个峰顶都笼罩在云涡之中,威势骇人至极!
虫小蝶眼中陡然跃出一道锐光,随即却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憾然叹道:“我先前只当图兰前辈已尽悟天道之秘,武功卓绝到无懈可击,今日看来,却仍有破绽可循!”明明是生死相搏的对手,明明发现了能制胜的关键,他言语间却无半分狂喜,反倒藏着高手间惺惺相惜的惋惜——这般境界,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仇杀,多了几分对武学巅峰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