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无暇苦候,二位便一起来吧!”图兰忽然开口,声音穿透风雨,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话音未落,他左臂蓦地一长,如灵蛇出洞般反向睡罗汉抓来——这一抓事先毫无征兆,快得如闪电裂空,矫若游龙探爪,指尖劲气已先一步锁住睡罗汉周身大穴。睡罗汉早有防备,此刻浑身真力贯注,双拳在身前流转不休,如两轮赤日,想也不想便反手一拳击出,拳风激荡,带着数十年苦修的浑厚内劲,直撞向图兰爪尖。
“喝!”图兰一声大喝,铁掌骤然反抽,劲气化作无形漩涡,竟硬生生将睡罗汉卷入身旁疾转的云气之中。几乎是同时,虫小蝶扬声大喝,寒爪一振,身形如离弦之箭,也跃入了那片翻滚不休的云气里——三方顶尖高手,终于在云涡中展开了生死混战!
山腰清心榭中,白衣书生心念电转,瞬间看破图兰的算计:“图兰不得不向睡罗汉出手!他绝不能败,可若先击败虫小蝶,未必还能胜得过全盛的睡罗汉;此时拖两人一同混战,乱中取势,他的胜券反而激增!”
云气之中,那道属于虫小蝶的奇异白光再度亮起,随着云雾飞转,时隐时现,宛若暗夜中的流星。滚滚云涡里,睡罗汉的哈哈大笑声穿透风雨传来:“痛快!痛快!许久未曾有过这般酣畅的厮杀了!”两道炽烈红光随着他疾挥的铁拳,如赤龙盘旋般吞吐不定,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砸得云气阵阵翻腾。图兰也不时振声长啸,一团紫色掌气从他掌心迸发,宛若毒蟒狂舞,荡起道道妖异紫光,与红光、白光交织辉映,将整片云气衬得愈发辉煌耀目,却也愈发凶险
飞转的云气中,蓦地传出一阵奇异异响——起初低若琴鸣,细若游丝,转瞬便激越宏大起来。悠扬时如龙吟鹤唳,揪得人心头发紧;响亮处犹似天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霎时间,天地间的风雨声、草木断裂声,全被这惊涛裂岸般的怪声覆盖。三人浑身劲气奔涌不息,如江河奔腾,飞速在体内流转,外泄的气劲撕扯得周遭矮木藤草连根拔起,滚做一团乱麻,碎石更是被卷得在空中飞舞,如暗器般四下激射!
云涡中的紫光越来越盛,如墨染的夜空般不断扩张,而睡罗汉掌上的红光与虫小蝶的白光,却在紫光的压制下愈发黯淡,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是什么邪功?”虫小蝶的喝声被怪声掩盖,带着几分惶急——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内劲正在被紫色掌气不断吞噬,寒爪的威力也在渐渐减弱。
图兰的狂笑声震人心魂地响起,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迦楼罗神功!无坚不摧的迦楼罗神功!”他的笑声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狂荡,全然没了先前的镇定自若,“茫茫广宇,悠悠万物,惟在我心!待我臻至无心之境,复有何物可以扰我?”声若洪钟,远远传出,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虫小蝶与睡罗汉心中同时一凛——这话必定是迦楼罗神功的关键窍诀!两人凝目望向那变幻不定的云气,见紫色掌气竟似有了灵性,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更是心神大震:这功法,竟已到了“以气化物”的境界!
疾飞的云气越转越快,那道异响也如山呼海啸般愈发骇人。在虫小蝶眼中,这片鼓荡的云气已不再是自然之物,而是一个活的、有灵性的怪兽——它急旋着,膨胀着,轰鸣着,扭动着越来越巨大的身躯,将三人牢牢困在其中。图兰、睡罗汉与他,仿佛陷入了物化的激流,被一同裹挟在怒啸的云流漩涡里,连一丝身影都看不见,只能从云涡的起伏与光影的变化中,判断战况的惨烈。
虫小蝶惊得双目大睁,若非亲身体验,他实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异景象:这是真实存在的实境,还是图兰以心力营造的幻像?天人感应的奇功,当真能催引出这样的狂澜怒云?无边大雨依旧倾天而落,可他全身却似着了魔一般,被那云气化成的怪物紧紧束缚,寒爪挥出时滞涩无比,连平日里最熟练的身法,都难以顺畅施展!
就在这时,翻滚的云气中猛地红光灿然——睡罗汉拼尽全身力气,将数十年修为凝于一拳,一道血红光芒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绚丽夺目地刺向苍穹!疾转的白云陡地一滞,似被红光炸开一道尺许宽的裂隙。睡罗汉精瘦的身躯如离弦之箭,从裂隙中飞纵而出,衣衫早已被劲气撕裂,嘴角挂着血迹。可他这一纵,却似被一道无形巨力吸住,只跃出两丈开外,便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咳、咳……”睡罗汉捂着胸口剧烈干咳,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内伤,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适才为了破云而出,他迫不得已用自身真气护住心脉,硬抗紫色掌气的侵蚀,虽侥幸脱身,自身元气却已损耗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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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莫要走!这一阵,是谁胜了?”图兰的狂笑声再度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得意。话音未落,一道惨厉的啸声从云涡中飞起——虫小蝶也自那道紫光消散的云隙中蹿出,模样比睡罗汉更惨:上身衣襟似被雷电击中般七零八落,露出的肌肤焦黑一片,还冒着丝丝青烟;最骇人的是他那对赖以成名的寒冰之爪,此刻碎裂破败不堪,爪尖崩断,爪身布满裂纹,竟似被蛟龙猛虎咬嚼过一般,再无往日的寒光。虫小蝶一纵而出,身子却丝毫不停,口中振声啸道:“这一场……还未结束!”啸声未绝,他的身影已在数十丈外,显然是想暂避锋芒,寻机再战。
“贫僧的武功,如何?”图兰立于云涡中心,狂笑着问道,目光扫过狼狈的两人,满是不屑。
睡罗汉扶着身旁的岩石,缓缓站直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虽武功绝顶,心性却早已扭曲,心智不纯,将来必会为祸江湖!”
“岂止武功绝顶!贫僧乃是天下第一!”图兰勃然大怒,声线都因激动而颤抖。那团绕着他的古怪云气,这时终于慢慢消散,渐渐黯淡的日光与虹影落在他身上,竟让他孤傲的身影显得无比孤寂落寞——纵然胜了,这“天下第一”的虚名,却未能填补他心中的空洞。
睡罗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悲悯:“图兰,你可知适才老夫与小虫子,凭何能破困而出?”图兰冷冷地逼视着他,眼中满是敌意,却不言语。睡罗汉呵呵冷笑道:“便是你心中那‘天下第一’的执念!这执念让你终究难臻‘无心’至境,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勘破俗念,参透天道,于你而言,终究不过是一场空谈!”
这话如同一柄锋利的穿心利剑,狠狠刺中图兰的软肋,让他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狂傲瞬间僵住。沉默片刻,图兰才厉声咆哮起来:“睡罗汉!你今日大败亏输,却还在此强词狡辩!我若参不透这迦楼罗神功,天下间还有谁能参透?”蓦地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几分癫狂,显然已被说中心事,乱了心神。
睡罗汉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惋惜:“纵使你今日大胜,纵使你真成了天下第一,可与十方古今、横竖虚空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只这虚名浮念,便让你与神功至理擦肩而过!我不知你为何要背叛师门,但你务必谨记一句话:别让心魔夺去了你的心智!”纵然图兰犯下滔天过错,在睡罗汉心中,他仍是可渡之人,这佛理道义,终究要再劝诫一次。
图兰眼中利芒闪烁,呼吸愈发急促,厉声喝道:“住口!”蓦地左掌一扬,紫色掌气再度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睡罗汉拍来。睡罗汉本就元气大伤,此刻避无可避,只能逼出残余真气,挥掌相迎——“嘭”的一声闷响,两掌相交,睡罗汉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倒纵丈余,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身形摇摇欲坠。
“睡罗汉前辈!”虫小蝶大吃一惊,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忙飞身上前扶住他,声音带着急切,“您怎么样了?”
睡罗汉靠在虫小蝶怀中,呵呵低笑,笑声却虚弱无比:“好一个图兰……空空万载佛门之中,竟出了你这样的败类……”话未说完,便化作一阵剧烈干咳,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已重伤难支。
图兰哈哈狂笑,笑声中满是残忍:“你们瞧!赫赫威名的‘睡罗汉’,在我这天下第一人手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他掌上紫色劲气再度弥漫,如乌云盖顶般,又要向两人当头劈下——这一击,显然是想将两人彻底斩杀!
“且慢!”虫小蝶大喝一声,不顾胸口剧痛,腾身跃起,残存的寒爪奋力挥出,硬生生迎上图兰的掌气。“嘭”的一声巨响,一股磅礴大力劈面撞来,虫小蝶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咳”的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寒爪上冰屑纷飞,竟有潺潺鲜血顺着爪缝流下!他全身气血翻涌,脚步踉跄着急退三步,才勉强拿桩站稳,若非凭借异蝶神功强行稳住心脉,此刻早已倒地不起。
朔风陡然发狂,如猛虎般在峰顶呼啸嘶吼,卷起满地碎石与断枝。滂沱大雨愈发猛烈,满天雨滴密集成道道晶莹珠帘,在狂风中剧烈飘摆,砸在山石上迸起三尺高的水花,溅得人睁不开眼。峰顶的冷厉气压迫得令人生寒,那股由三人劲气交织而成的威势,压得周遭草木都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