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峰高月冷 薄寒料峭

花蝶杀 潇瀮 3182 字 3小时前

冷砂只觉冷焰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剃刀,一刀刀剐着他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再加上方才胸口受创,此刻胸腹间翻江倒海,四肢酸软得连抬手都费劲,头昏恶心的感觉阵阵袭来,想再鼓荡内力反抗,已是绝无可能,只能眼睁睁等着束手待毙。

他何等聪明,一眼便看穿局势——沫轩轩若要救他,只会落得二人同死的下场。于是他急忙大声喊道:“轩轩,别管我!速速离开这里!”说着,他一把攥住沫轩轩的手,想将她从自己身前拽开。

沫轩轩转过头,望向冷砂。这少年虽强装英勇,可紧绷的身躯、用力到泛白的指节,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畏惧,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峰高月冷,薄寒刺骨。浩荡浓密的竹林深处,几阵冰冷的晚风呼啸而过,吹起沫轩轩颊边的几缕长发,轻轻掠过她的脖颈与脸颊。可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如铁,单薄的身躯面对着饕餮般的巨兽,没有丝毫退缩。

外围的夜色愈发浓重,幽冷得让人心头发紧。莽牯冰蚕那双蓝映映的复眼在黑暗中格外炫目,像两盏明灯般瞪大,可这“灯”的形状却极怪,不是普通的圆形,而是自上而下的瘦长模样,中间两道漆黑的细缝里,正透着彻骨的凶意。

冷砂自小便在神武珍兽堡长大,见过的凶悍诡奇之眼不计其数——神武火蟒的赤魔眼、神武金雕的耀金碧眼,可比起眼前这双复眼,那些都如同芥子比须弥,渺小得不值一提。此刻他身受重创,与沫轩轩并肩而立,单薄的身影在巨虫面前,透着说不出的可怜。

莽牯冰蚕在冷砂面前停驻下来,不鸣不动,可在场众人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惊惧丝毫未减。它那小山般的身躯盘在原地,像亘古以来便存在的妖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冷砂最先反应过来,见沫轩轩还在怔怔地仰头望着巨虫,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沫轩轩身子一震,转过头来,冷砂轻声道:“我们退后。”

沫轩轩立刻醒悟,连连点头,拉着冷砂的手便向后退。可站在不远处的睡罗汉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急忙失声道:“不要动……”

话音未落,冷砂与沫轩轩都是一怔。可就在这转眼之间,莽牯冰蚕巨目中的蓝芒骤然暴起,像是被什么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江昂!”

在场之人无不抬手掩住双耳,可震耳欲聋的吼声依旧穿透手掌,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连脑子都跟着发昏。

冷砂正惊骇不已,转眼便见莽牯冰蚕身躯一动,原本浸泡在污水中的硕大蚕尾猛地一扫!刹那间,一排数丈高、数丈宽的水墙被掀了起来,如海啸般铺天盖地涌来,浑浊的水花中,乳色的蚕尾裹挟着无边气劲,直扑二人!

水墙还在数丈之外,狂猛的劲风便已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站不住脚。冷砂心中清楚,若是被这水墙与蚕尾击中,必定粉身碎骨!危急关头,他顾不得多想,咬牙运起全身蛮力,一把抱住沫轩轩,全力向后退去。

可那水墙快得如风驰电掣,冷砂刚退出去不到一丈,便被水墙追上。水声如雷,就在耳边炸响。他全身绷紧,生死之际,突然大叫一声,脚尖猛地蹬地,带着沫轩轩全力向上跃起——可刚离地一丈多高,全身便猛地一凉。

“轰隆!”

浑浊的巨浪瞬间将他卷入其中,全身瞬间湿透。耳边传来沫轩轩的失声惊叫,他手中一松,在这沛不可当的巨力之下,两人竟被生生冲散。

冷砂大惊失色,想挣扎着去拉沫轩轩,可巨浪威力太猛,不过瞬间,两人便已隔了数丈远。刚才还在身边的人,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与浊浪之中。他全身发抖,脑海一片混乱,整个人被巨浪推着,在水中身不由己地翻滚。

就在这滔声震天、浑身被巨力挤压得几乎要裂开之际,冷砂忽然瞥见——浊浪之中,黑影一闪,莽牯冰蚕那如山般的乳色蚕尾正横扫而来!蚕尾所过之处,水花激射,无数散落的兵刃与砂石随着气流飞窜,声势骇人到了极点。他心里清楚,若是被这蚕尾打实,自己绝对尸骨无存。

生死一线间,冷砂奋起余勇,体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脚掀起一截翠竹,双手一攥,用劲一杵旁边的山石,借着反作用力冲天而起——竟在滔天巨浪中向上冲了一丈有余!

他心中刚生出一丝庆幸,猛然间便觉一股沛不可当的巨力从身下横扫而过。全身一颤,纵然只是被余波扫到,眼前也瞬间一黑,险些昏死过去。若非他深知此刻是生死关头,强撑着保持清醒,早已命丧当场。

饶是如此,莽牯冰蚕蚕尾一扫的威势也非同小可。冷砂全身骨头像要裂开一般,剧痛难忍,再无半分力气,被这股巨力打得远远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身不由己地向前飞,翻转间向下看去——只见那如山的浊浪与巨大蚕尾转眼间便吞噬了身旁的一片竹林,周围的人被浪头打得四处飞散,大多都被浊浪吞没,生死不知。

就在这时,一抹白色身影突然腾身而起,落在场中。那人双手快速结印,红光骤然亮起,一尾赤色斑纹从他手中缓缓飘出,迎风便长,转眼间竟化作一只硕大无比的赤色蝴蝶。片刻后,周围又突地幻化出六尾赤色蝴蝶,围着中间那只大蝴蝶来回旋转,每尾蝴蝶都有纯白光芒相连,远远望去,宛如一轮燃烧的赤色火轮。

冷砂眯眼望去,只见那抹削瘦白影面色苍白,神色却异常镇定。赤色火轮刚一形成,便急速旋转起来,耀眼的红光迎着滔天浊浪,竟硬生生将浪头挡了一挡!半空中,巨浪如山般堆积,轰隆声震得大地都似在颤抖,几近可怖。

冷砂只觉冷焰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剃刀,一刀刀剐着他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再加上方才胸口受创,此刻胸腹间翻江倒海,四肢酸软得连抬手都费劲,头昏恶心的感觉阵阵袭来,想再鼓荡内力反抗,已是绝无可能,只能眼睁睁等着束手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