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纵胆任侠 怒意惊虹

花蝶杀 潇瀮 4860 字 8小时前

眼见众人已成待宰羔羊,莽牯冰蚕那双蓝得近乎妖异的竖瞳中却闪过一丝犹豫。它腹部冰鳞摩擦出“咔嗒咔嗒”的轻响,突然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一道淡蓝色的寒毒雾气喷薄而出,落在旁边的竹子上,竹竿瞬间结满厚冰,“咔嚓”一声脆响断成两截。可那寒毒终究没落在莫未央身上,巨口微微开合,似在迟疑。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一道白影骤然从竹丛中窜出——快得竟拖出残影,如毒蛇吐信般掠过场中。“呛啷!”“呛啷!”清脆的兵刃落地声接连响起,那几位使剑高手只觉手腕一麻,长剑便脱手飞出,跟着后心遭人重重一按,体内真气瞬间紊乱,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噗通”一声伏在地上,口鼻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土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谁?!”莫未央惊怒交加,银须倒竖如钢针,双手成爪,指甲泛着青黑的毒光,奋力回身使出成名绝技“猕猴骑驴”——爪风凌厉,竟将空气撕裂出“呜呜”的锐响,直取那道游走的白影。

“哼。”一声冷笑从白影处传来,那人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竟一把揪起端坐在抬椅上的冷焰,将他像挡箭牌般横在胸前。莫未央瞳孔骤缩——他这一爪凝聚了十成功力,劲风足以开碑裂石,若真抓实了,冷焰必定五脏俱裂!他仓促收爪,体内气血猛地翻腾,喉头一阵腥甜,更在此时,一股冷飕飕的掌力突然撞在他臂上尺泽穴,如冰锥刺入经脉。“噗——”莫未央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终是支撑不住,缓缓倒在地上。冷焰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杀猪般哭喊:“救命!救我!”莫未央望着头顶阴沉的夜空,无奈地合上双目,气息渐渐微弱。

一阵朔风突然扑地卷来,裹挟着竹林的寒气掠过场中。那几团本就颤抖的火把“噗”地一声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两撇细竹被劲风吹得“忽悠忽悠”作响,像是亡魂的呜咽,场中霎时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森冷的气息钻进衣领,让人浑身发颤。

沫轩轩揉了揉被风吹得发涩的眼睛,借着微弱的月色,才看清场中立着的白衣人。他身着素色长衫,是书生打扮,身高臂长,却瘦得惊人——肩骨高高凸起,衣衫在风中晃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在昏溟的暮霭中,竟像一道白惨惨的鬼影。他目光灼灼如寒星,盯着莽牯冰蚕,声音清冽如冰:“小子,记住——对江湖恶人,绝不能心慈手软。今日你饶他们一命,他日他们卷土重来,便是你追悔莫及之时!”

白衣书生转向冷砂,语气稍缓:“冷砂,冷焰是你神武珍兽堡的仇人,更是杀你父亲的凶手,如何处置他,该由你说了算。”他又瞥了眼莽牯冰蚕,续道:“虫小蝶,你虽仍是‘神虫之身’,但神志已恢复大半。稍后我便为你幻化,助你重为人身。如今云竹寺正逢大难,你身为云竹寺高徒,剩下的歹人,便交给你了。我本是局外人,不该插手,但你我有缘,今日相助,也是冥冥中的安排。动手吧。”

话音未落,冷砂已经飞身过来,从抬椅上一把提起冷焰的脖颈,将他在地上重重一顿。冷焰只觉一股霸道刚猛的劲力自颈上透来,腿上受力之后,几近酥麻。他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回头细瞧自己的侄儿,冷砂此时正自怒不可遏,满脸的杀气。

他慌忙抬眼,对上冷砂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心下一横——自己毕竟是冷砂的三叔,小时候还抱过他、陪他玩过,只要自己哭求卖惨,这孩子说不定会心软!想到这里,冷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咚咚”地往青石板上磕,很快便磕出了血印,声音带着哭腔:“砂儿!好孩子!你可不能误会三叔啊!三叔当年也是被逼的,有苦衷啊!你饶了三叔这一回,三叔以后一定补偿你!”

冷砂闻言,猛地昂起头,眼中寒光更盛,声音像淬了冰:“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有脸提‘苦衷’二字?!”他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冷焰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指缝间已渗出冷焰的血珠。

山崖间的晚风愈发猛烈,呼啸着穿过层层竹涛林海,带着竹叶的碎末扑到场中。仅剩的几簇火焰被吹得忽明忽暗,映得冷砂那张满是怒意的俏脸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隐入黑暗,眼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冷焰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古井静波般深邃的神情——那神情里藏着算计,藏着不甘,还有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阴狠。他缓了缓,喉头动了动,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十几年前,大哥冷翎还是神武珍兽堡的神武堡主,以一展‘腾威降兽旗’号令百兽,决胜千里,在朝廷比武纳贤的群雄坛上战败了一十三家门派宗主,使天下英豪俯首称臣,甘拜下风,朝廷遂以‘万兽之王’的称号嘉奖了大哥,实乃我神武珍兽堡的无尚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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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轩轩听得悠然神往,睁大黑炯炯的眸子,心下暗道:“以一展‘腾威降兽旗’战败四方英雄,这人真是好本事啊!”而冷砂此时心中正五味杂陈,眼见冷焰说得神采奕奕,不禁缓缓放下了手掌。

冷焰捕捉到冷砂的神色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中精光乍闪,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激动:“后来我神武珍兽堡也跟着受到了皇家恩典,赏赐黄金数箱,锦绣百匹。江湖之人每每提到我神武珍兽堡,得会不禁得一阵称赞。后来九千岁宁王要敕造‘御兽园’,专门点名大哥冷翎为敕造总司,官拜五品执政御史。大哥自感皇恩浩荡,为了不负重托,亲自分配我神武珍兽堡数百人监督施工,日以继夜地劳作。终于,‘御兽园’日趋成形,大哥看在眼里,心头自是激动万千。竣工的日子眼看就要到来了,大哥冷翎专门请来了好友昆山老翁为‘御兽园’作画题字。昆山老翁素以描摹百兽而见长,这一次来既是为了会见多年不见的好友,也是为了给大哥冷翎出谋划策。却不曾想到,这老狗却在此时设计杀害了大哥!大哥啊,你一生光明磊落,万事周密,这一次却是引狼入室!你被这老狗害的好惨那!”冷砂听到到父亲壮年豪事,心下感怀,眼眶四周竟是一片潮湿。

冷焰的声音突然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想起了伤心事:“那昆山老翁竟是个披着人皮的豺狼!他早就嫉妒咱们神武珍兽堡的荣耀,更嫉妒你父亲的才华!他借着访友的名义,暗中设计,先把你父亲手下的护院英豪一个个调走,再趁夜潜入你父亲的府邸……你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做事周密,却偏偏栽在了他最信任的朋友手里!大哥啊……你死得好惨啊!”

冷砂听到父亲当年的豪事,本就心潮澎湃,再听冷焰哭得情真意切,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在睫毛上打转,握着冷焰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些。

沫轩轩却越听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这些天她早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冷翎被害的悬案,也清清楚楚记得,前些天冷焰亲口承认自己杀了冷砂的父亲!如今爹爹昆山老翁不知所踪,冷焰竟想颠倒黑白,把罪名推到爹爹身上!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怒意:“你胡说!你说我爹爹杀了冷翎叔叔,有什么证据?前些天明明是你自己亲口承认,是你杀了冷砂的爹爹!现在又想在临死之际跌倒黑白,真是天大的笑话!”

冷砂神色一震,悠悠地瞅了发问的沫轩轩一眼,扭过头来,对冷焰道:“前天,连璧失口吐露了真相,那时我还不信,亲口追问你,我爹爹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当时是你亲口承认,要知道,那时可没什么人逼问你,那就该是真话吧!”

冷焰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那时恰是严冬季节,白雪皑皑,你父亲忙碌一天之后,趁着月色回到了宫廷府邸。谁知,一晚过后,你父亲竟是死在了密室之中!而当晚也只有昆山老翁去过你父亲的居所,此外,府邸四周再无其他足印!试问不是那昆山老狗所为,又是何人?这狗贼对于我神武珍兽堡受得封赏自是心生妒忌,便设计奸谋,先将冷堡主手下的护院英豪驱散殆尽,更亲自潜入堡主屋中,大哥最终受到迫害……”说着他声音蓦地一哽。

冷砂听他语音发颤,一颗心也扑扑乱颤,忍不住急问:“怎么了,最终父亲是怎么死的?”冷焰沉沉道:“大哥胸脯乌黑一片仿似中了什么凌厉的指风,我先后多次派得高人探访,才查得此指法正是云竹寺的一门高深武学——灵犀佛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