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折戟躬身再拜:“多谢花宗主!”不知为何,他声音之中却有一股黯然之意。其实,在钟离折戟心中清楚得很,他自己的武功绝非是花百漾的对手,而现在敌强我弱,此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境,他也只能豁下老脸,顺水推舟地收受花百漾的一番美意。
花百漾踏上两步,墨色长袍迎着山风猎猎飘舞,俯瞰着众人道:“小辈们添了些热闹,无伤大雅,请诸位宾朋就座。”适才虫小蝶直闯圣坛,闹得天翻地覆,谁都当他必会恼羞成怒,哪知他淡淡的一句话便带了过去。众人心下均想,这曾纵横天下数十载的“黑道一霸之魁首”,果然胸襟不凡。
“碎雨,”花百漾转头望向钟碎雨,悠然道,“这位虫公子,莫非有什么话要对你说?”钟碎雨的芳心陡然一缩,脸上极力镇定,微笑道:“这人……不过是个行事颠倒的狂生逆贼,请花宗主无须放在心上!”转头望向虫小蝶,冷冷笑道,“虫公子,念你也曾救过我一命,念你远来是客,这一剑我手下留情,蝶门宗今日暂且饶你一命。若无要事,这就请便罢!”
清脆冰冷的笑声,说不出得悦耳动听,却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泼在虫小蝶的身上。他仰头向高台上望去,映着夕阳辉光,却见钟碎雨白衣飘摆,恍然便似立在飘渺云端里一般,一时间心如刀搅,却缓缓笑了笑:“很好……”再也不想多说什么,转身便向谷外行去。
一阵山风刮来,山间落叶起伏,松涛飒飒。钟碎雨自高台上向下望去,但见虫小蝶摇晃着身子向谷外走去,唐筱墨要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步子慢得出奇,满身青衫被山风鼓荡起来,使得那背影显得过分的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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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碎雨的芳心一阵狂跳,爱怜痛惜之情撕扯得她心魂俱痛,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霍然转身,跪在烈火腾腾的巨鼎前,玉手作蝴蝶翻飞之状,颤声道:“我,钟碎雨甘愿终生祭奉蝶门神尊……今登圣坛,俗情永去;祭我蝶门神尊,奉我魂驱……”花百漾斜睨着她,见她雪白的脸颊上渐渐露出淡淡的圣洁之色,才缓缓点了点头。
“无情无欲,唯化蝶故;无拘无束,唯成仙故……”祭坛上下的两百多蝶门宗子弟齐声唱颂,声震山谷,群山间登时一片庄重肃穆。
悠长有致的颂念声中,虫小蝶却觉心底一阵难耐的凄凉,仰头望去,却见残阳殷红如醉,红彤彤的乱云给山风撕扯得细长缭乱,似一条赤色怒龙,向西天摇曳而去。远山如同染了血的巨大横卧在云天交接之处,正以一种冷漠的目光斜睨着自己。云高山远,天地不仁,万物浑如刍狗,一切都冷峻无比。
虫小蝶忽觉脚下一软,几乎跌倒。唐筱墨惊叫一声,急上前将他扶住。虫小蝶呵呵苦笑:“唐大哥,你来的时候……便叫来了钟离老盟主吗?”唐筱墨叫道:“那里有啊,我压根就没叫钟离老盟主,应该是他自己担心你才来的吧!”
“你可不知道,在来的路上我听得不少江湖中人议论你呢。这群贼厮鸟硬说你是狂生叛逆,还说什么杀人放火之类的,操他老子娘的,老子一路上打碎了三四十个贼厮鸟的满嘴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