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残存的帝王威压浩荡铺展，笼罩整座大殿。

沉重如山，无人可抗！

阶下肆意癫狂的朱杨、身前惶恐失神的朱祁镇。

二人身躯皆是不受控制地一颤，心底同时升起臣服敬畏之意。

竟不由自主双双屈膝，重重跪倒在奉天殿血色玉阶之上！

朱瞻基指尖不住颤抖，气息微弱破碎。

目光悲戚，望着身前二子。

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无力道：

“长春真人……是朕的良师益友。是朕毕生敬重之人……”

“朕少年登基，前路茫然、朝政繁杂。是长春真人常伴朕身，为朕答疑解惑、疏导心结、调理龙体。辅朕稳朝纲、安民心！朕敬他、信他、倚重他，待他如师如友。毕生感念其恩，从未有半分怠慢亏欠……”

他气息愈发微弱，话语断断续续。

眼底盛怒彻底消散，只剩无尽悲凉与不舍。

望着眼前两个反目成仇的儿子，满心疲惫与痛心道：

“朕……朕一生勤政爱民、守土安邦。护大明山河、护子孙周全……从未想过，晚年之际，竟会目睹骨肉相残、父子决裂、兄弟阋墙的惨状……”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戾气尽散，只剩脉脉慈柔。

那是弥留之际，最纯粹的父子温情。

半生帝王杀伐、半生朝堂风雨。

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所有江山社稷、皇权权柄，都抵不过膝下亲子的血脉情深！

“罢了……罢了……”

他气息越来越弱，语速缓慢至极。

语重心长，字字皆是最后的嘱托道：

“皇权争斗，祸国殃民……江山为重，骨肉亦重……你二人……皆是朕的骨血，皆是大明子民……切莫再自相残杀、动摇国本……日后……务必同心同德、共护山河……守好朱家基业，善待天下苍生……莫让朕……莫让先祖蒙尘……”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虚。

最后几近无声。

只剩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合，再听不清半句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