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张口,用尽平生力气吼道,那声音被内力裹挟着,更被“情绪共鸣”模块赋予了某种直击心灵的煽动力,竟然压过了半座城的嘈杂,清晰地传入钟楼下方及附近几条街道每一个慌乱逃窜的百姓耳中:
“金刀帮众听令!”
“立刻!带上所有能动的青壮爷们儿!拆门板!扛沙包!堵水缸!给老子在火路蔓延的方向,隔出防火带!动作快,火不等人!”
“铁衣卫的兄弟们!别他娘愣着!分头去粮仓、草料场、油坊!拆掉它们周围五十步内所有棚屋、草垛、破木板!清出空地!”
“今日帮我苏九灭火的,不论出身!事后,每人领三斗白米!现结,不赊账!”
吼声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和实实在在的利诱。
钟楼下方,原本只是混乱奔逃的人群,猛地一滞。
许多人,尤其是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里带着凶悍和麻木的汉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钟楼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三斗米,在安州城乱局初定的当下,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十天半月,更是一份活下去的指望。
“是苏爷的声音!”
“拼了!救火领粮米!”
“兄弟们,跟俺去拆老李家杂货铺的门板!他反正也跑没影了!”
人群,在短暂的混乱后,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开始朝着几个方向汇聚、涌动。
恐惧依然在,但一种更原始的、被煽动起来的求生欲和对利益的渴望,暂时压倒了它。
就在这时,两名铁衣卫架着一个须发皆白、浑身筛糠般乱抖的老者,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送”到了钟楼下。
正是老翰林。
他官帽歪斜,官服上沾满尘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九目光一冷,也顾不得钟楼木梯的哀鸣,身形一纵,直接从近两丈高的窗口跃下,靴子重重砸在地面的浮土上,震起一圈灰环。
他几步冲到老翰林面前,那双在硝烟尘土中依然锐利的眼睛,像两把冰锥,死死钉在老者浑浊惊恐的瞳孔里。
“苏……苏公子……”老翰林被他眼神一逼,更是魂飞魄散,语无伦次,“老夫……老夫真不知……不知甲字库下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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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苏九打断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铁,“二十年前,甲字库那场焚库大火,最后贴封条的,是你爹——前任工部员外郎,翰林院侍读学士林文渊吧?说,库里除了明面上那些报废的刀枪剑戟,那把‘老锁’底下,到底还压着什么?”
老翰林浑身剧震,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往下瘫,若不是铁衣卫架着,早已坐倒在地。
他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牙齿咯咯作响:“地……地火油窖……前朝……前朝暗中修的……战略储备……三百桶……精炼火油……当年焚库只为销毁军械图谱,火油窖……被……被暗中保留了一部分……我以为……以为早就彻底清空了……”
“保留了一部分?”苏九冷笑,那笑意却毫无温度,“就凭现在烧起来的这阵仗,你管这叫‘一部分’?”他猛地转头,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紧紧抱着纸笔的赵秀才吼道:“写!立刻写!就用你这手好字,把安州城告示栏全贴满!内容就三点:一、夜枭余孽狗急跳墙,引燃地火,欲拉全城百姓陪葬,人神共愤!二、凡提供黑袍盟余孽线索者,赏银十两,官府既往不咎!三、凡今日投身救火,有助功绩者,不仅赏粮,事后可向朝廷请功,籍贯‘前朝遗民’之嫌,一概洗清,录入良籍!”
他语速极快,思路却清晰得可怕。
恩威并施,既要调动人心,又要瓦解黑袍盟可能潜藏在普通民众中的同情者或胁迫者。
接着,他看向面色凝重的冷红绡,指了指抖如筛糠的老翰林:“劳烦冷统领,‘保护’好林老大人。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忧惧过度’寻了短见。等火灭了,事情了了,再请他上公堂,当着全城父老的面,把他林家替前朝看守‘老锁’、‘忘了’上报底下还埋着三百桶祸根的旧账,一笔一笔,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