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珏的凉意,还浸在苏九的掌心,带着冷红绡伤口渗出的、微热的血气。
雨水顺着暗巷顶棚的破洞滴落,敲在积水的帆布上,嗒,嗒,嗒,像某种倒数。
他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铁锈、血与潮腥的空气,将玉珏揣进最里层的内袋,贴肉放好。
然后撕下另一片衣摆,更仔细地将冷红绡的伤口裹紧,塞进帆布堆更深些的地方,只留一丝通风的缝隙。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踏入巷口愈发明亮的天光里。
码头方向的喧嚣隔着雨幕传来,是卸货的号子,是更夫懒散的梆子余音,还有……海潮退去时,那低沉而持续的、仿佛大地在呼吸的“呼——啦——”声。
苏九脚步顿了顿。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在他视野角落安静地闪烁了一下,展开一个简洁的界面:
【群体行为链校验完成。】
【“潮汐阀封锁方案”进入可行性推演阶段。
需整合:1.工部图纸精度 2.实地观测数据 3.执行窗口期。】
【提示:最优解往往藏于最被忽略的视角。】
最被忽略的视角?
苏九走向码头旧舱房的步伐没停,脑子里却已飞快地过了一遍:图纸有,实地有,他甚至可以花大价钱雇最好的船工、老闸工来测量计算。
可他们,真能比某些人“看得更久”吗?
推开舱房门,里面已经等了几人。
除了腿伤未愈、脸色还有些白的赵千两,还有两名他最近用银子和“系统辅助下偶尔兑现的承诺”拢来的、手脚麻利且嘴严的码头管事,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算是有些经验的老人。
苏九开门见山,将那张描摹了铜片信息和总图关键节点的草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码头三号货仓下方的位置。
“问题在这儿。”他声音沙哑,带着夜雨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黑袍盟,或者他们背后的人,想在这儿‘点火’。用潮水的力量,当引信。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在水底下玩命,是想办法,在他们‘点火’之前,把这引信给它掐了。”
“封阀?”周管事皱着眉,手指摩挲着下巴,“苏小哥,图纸上标了是‘潮汐阀’,听着就邪性,肯定跟水势涨落有关。可咱安州港这潮汛,每日两涨两落,时刻都在变,哪有个准?就算知道地点,怎么找对时机下去封?万一潮水猛然反涌,下去的人可就……”
“而且,”吴管事接口,声音压低,“这阀门若是被前朝机关锁死,强行破拆会不会触了别的机关?图纸上没说怎么‘关’,只说怎么‘开’。”
赵千两捧着伤腿坐在凳子上,吸着气:“老板,要不……咱还是报官?铁衣卫不行,就捅到知府衙门去?总不能真看着码头炸上天吧?”
争论声嗡嗡地响,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怕。
舱房里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和淡淡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隐约的海腥。
苏九没说话,只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那摊水渍边缘划拉。
就在周、吴二人开始低声商量要不要花大价钱去请“海猴子”(熟悉水性的探海人)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雷大锤带着一身扫帚扬起的、混合着灰尘和清晨露水的味儿,扛着他那把几乎比他人还高的大竹扫帚挤了进来。
他显然刚巡完码头,独眼里还带着点巡视后的散漫,见屋里气氛凝重,愣了一下:“咋了这是?开批斗会呢?”
没人理他。
雷大锤也不在意,把扫帚往墙角一靠,习惯性地就想找个地方蹲下——他跟苏九久了,知道老板谈正事时不喜欢人杵着。
可屋子不大,凳子都坐着人。
他索性就蹲在了门边空地上,看着地上那几摊被踩得脏兮兮的积水印子,还有自己扫帚柄拖进来时沾上的泥水道道。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苏九手指划拉的那片桌面水渍上,然后又移到地面上那些深深浅浅、交织杂乱的脚印和扫帚痕上。
看着看着,他那原本有点憨散的独眼,忽然定住了。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没受伤的那只,用食指指尖,蘸了点地上混合着泥灰的、浅浅的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