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塔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
我贴着墙走了十几步,眼睛才适应黑暗。楼梯是旋梯,石阶被磨得中间低两边高,这地方被人走了几十年。扶手上全是灰,唯独靠内侧的一条线干干净净——最近有人上过楼,贴着墙走的,跟我一样怕扶出印子。
不止我一个访客。这把新锁,锁不住所有人。
二楼只有一扇门,虚掩着。我推开它的时候,蜂蜜味先涌了出来,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把莫德药房整个搬进了这间屋子。
月光从西窗斜进来,照亮了屋里的陈设。
我的脚步骤然停住。
这屋子我认得。梳妆台,拔步床,北窗边一根柱子,柱脚磨得发亮——和西暖阁的婚房,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塞拉嫁进卡西安家之前,住在这里;嫁过去之后,他们把她的婚房照着她住惯的屋子布置。
长老会连一个女人的嫁妆都懒得换。他们把同一间屋子,给她布置了两遍。
也给我布置了第三遍。
墙上没有画像。画像都挂在西暖阁了,这里只有墙纸。我借着月光走近了看,胃里忽然一阵抽搐。
不是墙纸,是抓痕。
整面墙,从一人高到墙根,密密麻麻全是抓痕。一道压着一道,有的深有的浅,深的抠出了砖,浅的像指甲盖划的。抓痕最密的地方在床边的墙上,那个人大概无数次蜷在床上,伸手就能够着那面墙,就抠,就抓,一遍一遍。
狼爪的抓痕是四道一组的。这墙上的不是,是指甲,人的指甲,五道。
塞拉是在人形状态下抓的。一个狼人,被逼到用人形的指甲抠墙,说明她的狼出不来。
或者,不敢出来。
我伸手碰了碰那些痕迹。灰簌簌地掉。灰底下,有几道痕迹的颜色比别的深,深褐色,渗进砖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