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下】

然后我把日记塞进了枕芯。

就塞在那一撮干血旁边。她的血,和她的字,本来就该待在一起。做完这些,我对着铜镜练了三遍打哈欠,练到眼角能逼出泪花为止——一会儿阿芸进来伺候洗漱,我得是一整夜没睡好的样子,而不是一整夜没睡的样子。这两者之间,隔着一条命。

我把门窗闩死,坐到灯下,直接翻到第47页。

那一页的字迹忽然变回了三年前的平稳,稳得和前后的癫狂格格不入,像暴风雨里被人平整地裁下来的一块:“卡西安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他没有杀我。”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他说,塞拉,你可以不做刀的。”

“我信了他。今夜满月,我们去禁林。如果我没回来写日记,说明选错了。”

日记到这一页,断了三天。

三天之后,字迹重新出现,只有一行,笔画轻得像一缕烟:“我回来了。他没骗我。可他身上为什么有血痕?”

血痕。

杀死同族才会留下的印记,全族都能感知,一辈子洗不掉的印记。

如果禁林那晚塞拉活着回来了——卡西安身上的血痕,是谁的血?

我合上日记,吹了灯。黑暗里,我把册子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像鼓。

隔壁院子的更鼓敲了四声。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从新婚夜就该想到的事:卡西安说“上一个塞拉,是我杀的”。

可血痕是全族都能感知的东西。如果他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Luna,整个Pack早就该闻见他身上的罪。

除非,全族都闻见了。

除非,他们都知道。

而知道和说破之间隔着的这层窗户纸,就是长老会非要往这张婚床上塞一个替身的真正原因。

窗纸外面,天亮了。我揣着那本日记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决定:第47页,我偏要信。

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