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都

铸唐 可惜无所谓 1661 字 7天前

“崔圆。”

“臣在。”

“你这成都府的城门,今天开了几个时辰?”

崔圆抬起头,明显没想到第一个问题问的是城门。他愣了一下,然后答:“辰时开,酉时关。每天四个时辰。近日因蜀中不太平,臣加了一班守兵。”

“不太平?”李言把“不太平”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头,“安禄山在长安,没进蜀中。叛军前锋连骆谷道都没摸到。蜀中哪里不太平?”

崔圆沉默了一会儿:“臣指的是——流民。”

“多少流民?”

“大约三千。”

“安置了吗?”

“正在安置。”崔圆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往右边偏了一下。极细微的一瞬,但李言捕捉到了。“正在安置”的意思就是还没安置。“正在”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李言没有追问流民的事。他把翘起的脚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崔圆,朕问你——从朕进城门到现在,你一直站在这儿。你有没有派人去城外看过?”

崔圆再次抬头,这次他看的是李言的靴子,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来:“臣不敢欺瞒陛下——方才臣已遣人出城打探。陛下的大军在城南扎营,营盘整齐,炊烟有序。臣已得知。”

“那你现在知道朕不是来要饭的了。”

这句话说得太直,直得崔圆身后的属官里有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崔圆自己倒是稳住了,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臣从未作此想。”

“那你为什么不出城?”

把同一个问题问了第二遍。这次更直接。

崔圆看着李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开始轻微晃动。然后他忽然说:“因为臣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接驾。”

“什么意思?”

“臣是成都尹。但成都尹是朝廷任命的。现在朝廷有两个——一个在蜀中,一个在灵武。”崔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臣如果大张旗鼓出城接驾,灵武那边会怎么看臣?臣如果闭门不出,陛下又会怎么看臣?臣想了很久,想不出两全的办法。”

李言看着他。他想起这个人在历史书上的记载——崔圆,清河东武城人,天宝末年为成都尹。安史之乱中没有明显站队,玄宗入蜀时他负责接待,肃宗继位后继续留任成都。新旧唐书对他的评价都是四个字:善于自全。

一个善于自全的人。不做选择题,只做填空题——等别人把选项写好了,他再往里面填自己的名字。

李言站起来,走到崔圆面前。他比崔圆矮了小半个头,但崔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