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楚筠的第一步棋

深夜的大巴 楚trajett 6209 字 5天前

……

下达完指令,楚筠没有空闲下来。吩咐赵成将 402室全部物证重新运送至技术室。

“再次开展检验。”

赵成十分不解:

“不是已经检验两轮了吗?”

楚筠点头:

“两轮。

但此前全部是以凶杀案现场的标准查验。

这次换一套思路。”

他拿起从 402室提取的笔记本:

“把它视作长期居住者遗留的生活用品来研判。”

赵成愈发难以理解。楚筠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

页面留有几道极淡的压痕,肉眼几乎难以分辨。

他倾斜纸张,迎着光线。压痕慢慢显现。

技术员立刻取来静电压痕提取设备。

几分钟后,一段残缺文字被复原出来:

“十五……”

“……点……”

“……老地方。”

除此之外,纸上还有一个数字:27。

赵成眉头紧锁:

“二十七号?”

楚筠摇头:

“暂时无法确定含义。

但可以肯定,这一页曾经夹过一张便条,

之后被人撕走。”

短暂沉默后,他补充一句:

“真正关键的,不是纸条内容。

而是撕走纸条的那个人。”

……

下午四点,银行传来最新消息。

十年监控录像并未完整保存,但技术部门筛选出六名手部特征匹配的男性。

其中五人身份清晰。

仅剩最后一人,没有留存身份证登记信息。

此人每次都会穿戴帽子、口罩,存款金额固定两千元。

每月十四日下午三点零七分准时出现,误差从不超过一分钟。

赵成看着统计资料喃喃自语:

“有人整整十年,每个月同一分钟准时来存钱?”

楚筠没有作答。刑侦侦查里,高度固定的规律本身就是线索。

规律性越强,越能说明这是刻意维持的习惯。

他突然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今天几号?”

赵成查看手机:

“二十四号。”

楚筠颔首:

“还有二十天。”

赵成一头雾水:

“什么还有二十天?”

楚筠将银行记录摊在桌面:

“下个月十四日。

他一定会再来。”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终于读懂楚筠的布局。

不必在全镇漫无目的地搜寻白大褂男子。

他们可以静静等候。

持续坚守十年的习惯,不会轻易改变。

楚筠走到窗边,天色逐步暗沉下来。

“从今日起,重新布设银行周边全部监控。

便衣警员提前一周进驻蹲守。

切勿惊动任何人。

另外……”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桌上案件卷宗。

“对外放出消息:我们已经确认 402室死者身份。”

赵成大吃一惊:

“可死者身份根本没有核实清楚!”

楚筠转过身,神情异常冷静:

“我清楚。

正因如此,才要散布假消息。

告知所有人:

警方已经认定死者就是顾言。”

赵成瞬间反应过来。

倘若幕后之人持续关注案件进展,这条虚假消息传出后,对方必然有所行动。

因为只有他清楚,警方认定的结论是错误的。

人在试图纠正一项谬误的时候,最容易留下全新痕迹。

楚筠轻轻合上卷宗。

接手这起案件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对手落子布局。

真正的博弈,自此拉开序幕。

假消息散播后的第二天,整个辛集镇依旧风平浪静。

没有人出逃,没有人主动联系警方。

银行账户没有异动,402室周边也没有陌生人员出没。

仿佛那条“警方确认死者身份”的消息从未传开。

上午九点,专案组例行会议。

赵成将监测报告放在楚筠面前。

“没有出现任何异动。”

楚筠翻阅报告:

医院、居民楼、银行,就连顾言名下的银行卡,一切运转正常。

“看来我们的判断出错了。”赵成叹了口气。

楚筠没有立刻回应。刑侦工作中,“毫无动静”本身也是一种线索。

如果幕后之人高度紧盯警方动向,假消息一定会刺激到他。

如今毫无反应,只存在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消息没能传到他耳中。

第二种:他根本不在意这条消息。

楚筠倾向第一种猜想,随即推翻昨日部署。

“撤除外围所有蹲守警力。”

赵成愕然:

“现在撤?”

“对。

继续蹲守没有价值。”

专案组迅速调整方案。两组便衣撤离,银行周边恢复日常状态。

……

下午两点,楚筠回到办公室。

桌上卷宗还维持着昨夜离开时的模样。

他正要继续梳理 402室时间线,办公室电话骤然响起。

值班民警语气急促:

“楚队,银行打来电话!”

楚筠猛地抬头:

“发生什么事?”

“刚刚有人前往柜台存款。”

楚筠皱起眉头:

“今天是二十四号。”

“没错。

但是存款金额依旧是两千元。

柜员察觉异常,按照您之前的指示第一时间通报我们。”

楚筠立刻起身:

“保存监控录像。我马上赶过去。”

……

十五分钟后,银行监控室。柜员调出录像。

画面里,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走到柜台。动作十分熟练,递交现金、签字、离开。

整套流程耗时不到三分钟。

赵成激动地喊道:

“就是他!”

楚筠却一言不发,反复回放录像。

一遍、两遍、三遍。

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男子握笔签字的瞬间。

“放大画面。”

技术员立刻放大区域。

男子握笔姿态十分自然,无名指能够顺畅弯曲。

赵成愣住:

“伤疤痊愈了?”

楚筠缓缓摇头:

“不是同一个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

昨日所有人笃定银行存款人与白大褂男子是同一人。

今日,这条推论被推翻。

赵成忍不住开口:

“那昨天监控录像……”

楚筠注视屏幕:

“昨天我们只对比了握持物品的姿势,忽略了书写的动作。

真正肌腱受损的伤者,不可能如此自然握笔书写。”

短暂沉默,他低声说道:

“是我判断失误。”

这是赵成第一次听见楚筠主动承认推理出错。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楚筠没有因为推论出错而焦躁。相反,他把两段监控画面并排调取。

“既然并非同一人,

为什么两人动作高度相似?”

没有人能够作答。案情由此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

技术员持续比对影像资料时,一名年轻辅警忽然开口:

“楚队,我们对比一下两人的走路姿态如何?”

楚筠看向他:

“为什么想到观察步态?”

辅警略带紧张地解释:

“我以前练习体育运动。教练说,手部动作可以模仿,

但走路姿势很难复刻。”

这句话点醒了楚筠。他当即吩咐技术员调出两段完整视频,关闭音频,只保留影像。

两名男子,一人身穿白大褂,一人佩戴鸭舌帽,从不同方向走来,又各自离开。

楚筠不去看上半身,视线紧紧锁定双脚。

十几秒过后,他捕捉到一处共同点。

两人拥有一模一样的习惯:

右脚落地时,脚尖都会轻微向外撇开,倾斜角度近乎一致。

长期养成的步态,远比握持姿势更难刻意模仿。

楚筠立刻下令:

“测算倾斜角度。”

技术员迅速完成测量。

右脚外摆角度大约七度,误差低于零点五度。

赵成重新燃起希望:

“依旧是同一个人?”

楚筠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刚刚的失误让他变得格外谨慎。

他缓缓说道:

“只能得出两种推测。

两人受过同种外伤;

或是,

接受过刻意训练,模仿统一步态。”

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

就在此时,负责在档案馆监视患者的民警打来电话。

“楚队,那名患者离开了。”

楚筠询问:

“去往何处?”

“暂时不明。

不过……”民警停顿片刻,

“离开之前,

他从失踪人员档案中撕走一页纸张。”

楚筠神色一变:

“哪一页档案?”

电话那头回复:

“2006年,第二十七号失踪人口卷宗。”

楚筠慢慢放下手机。

昨日,402室笔记本压痕内留下的数字,正是——27。

这一次,不再是全新的谜题。

两条早已存在的线索,终于相互衔接。

档案馆距离派出所不足两公里。楚筠抵达现场时,两名值守民警已经封锁档案室,禁止任何人进入。馆长焦急地守在门口,不断解释档案管理流程,生怕警方追责馆内管理存在漏洞。

楚筠没有急于听辩解,戴好手套径直走向存放老旧纸质档案的铁皮柜。多年侦查经验告诉他,年代久远的纸质卷宗极易留下翻阅痕迹。一个带着明确目标寻找资料的人,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

存放失踪人员档案的柜子一共有六层。

最上方两层,存放近十年电子化备份资料。

下方四层,全部是纸质卷宗。

2006年的档案收纳在第三层最内侧。

楚筠没有直接抽出卷宗,先检查档案柜门。

锁芯没有撬动痕迹,封条完好无损。

说明进入档案室的人,是走正规手续开启档案柜。

馆长连忙解释:“那名患者举止十分平和,出示临时身份证明,称寻找家属,我们工作人员全程陪同,万万没想到他会偷偷撕下档案页面。”

楚筠回头看向馆长:

“全程陪同?”

“是的。”

“什么时候撕下纸张的?”

馆长迟疑许久:

“我们……没有亲眼看见。”

楚筠没有追责,伸手抽出卷宗。

厚厚的牛皮纸档案,页码连续完整,唯独第二十七页位置留有整齐缺口。

并非整页被抽走,而是有人用极其锋利的刀具,沿着装订线裁切页面,仅仅留下宽度不足两毫米的纸边。不仔细查看,极易误认为纸张长年老化自然破损。

赵成站在一旁低声说道:“并非临时起意。”

楚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