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按下终止按键,也没有放任程序继续执行。
在系统弹出的确认窗口前,录入了一行全新指令。
暂停自动执行。切换人工确认流程。
屏幕停顿三秒,随即跳出新提示框。
请确认操作:
是否交由每一位身份当事人自行决定,是否恢复原始身份?
楚筠轻点:
是。
这一刻,会议室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只是静静望着缓缓浮现的新文字。
第 0号计划已暂停。
身份确认权限移交当事人本人。
林国安缓缓落座。
时隔二十余年,他终于明白。
自己设计的程序缺少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对人的信任。
而楚远山拼尽全力守护的,
从来不是某一份档案,
而是每个人说出“这是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的权利。
凌晨四点十七分,市公安局一号会议室。
三十六份档案整齐摆放在长条桌上。
这些卷宗曾经代表三十六个身份错乱之人,也曾是各方争夺的焦点。
如今,它们回归普通案卷的本质,等待真正的主人做出最终抉择。
楚筠没有落座,站在窗边望着天色慢慢泛白。
这一夜没有枪战、没有爆炸、没有追逐缠斗。
但他清楚,今夜敲定的抉择,远比任何一次抓捕行动意义重大。
从今往后,第 0号计划的走向不再由外人掌控,决定权属于三十六名当事人。
上午九点,第一位病患被带进讯问室。
这并非审讯,而是一次平等问询。
依照全新流程,每个人独立制作笔录,不存在医生诱导、家属施压,没有人代替他们作答。
桌面只摆放两份文件:一份是当下使用的身份资料,另一份是二十年前原始档案。
楚筠将文件推到老人面前:“两份记录全部属实。”
老人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问道:“倘若我不愿翻看呢?”
楚筠回答:“完全可以。”
老人怔住:“没有人逼迫我?”
“没有。”
“如果我想继续使用现在的名字?”
“法律予以认可。”
“倘若我想要恢复从前的姓名?”
“我们依法协助办理全部手续。”
老人长久沉默,最终将两份档案叠在一起。
“不必看了。”
楚筠追问:“为什么?”
老人淡淡一笑:“旧日那个名字,已经没有等候我的人。如今这个名字,旁人唤了我二十年,我想继续回应这份称呼。”
楚筠在笔录末尾写下:当事人自愿维持现有身份。
随后签下姓名,老人按下手印。
这是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身份确认。
不由系统判定,不由档案定义,源于本人自愿选择。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整整一天,三十六人依次完成问询笔录。
结果超出所有人预判。
有人选择找回过往;有人选择守住当下;有人申请将两份姓名一并载入历史备注,用来寻找失散亲人;
还有人坐在两份档案前思索整整三小时,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想再好好想一想。”
楚筠并未催促,在意见栏标注:暂缓确认。
夜幕降临,统计结果出炉。
三十六人中,二十一人选择保留现有身份;
九人申请恢复原始身份;
四人推迟作出决定;
两人希望同步留存历史身份记录。
赵成拿着统计表久久无言。
“楚哥,没有任何一个结果,和我们预先设想的一样。”
楚筠微微一笑:“这才合乎情理。每个人的人生,本就不该拥有统一答案。”
同一时间,另一间审讯室内,林国安主动接受调查。
没有律师陪同,也不作任何辩解。
他将一本本笔记本摊在桌面。
“这里是第 0号计划全部资料。包含设计历程、失败记录,以及我做出的所有决断。”
楚筠翻开第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二十多年的修改痕迹,多处文字被划去,又反复增补。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话:
最大的漏洞从来不是程序,而是我总想着替别人做出所谓正确的选择。
楚筠轻轻合上笔记本:“你终于认清这一点。”
林国安苦涩一笑:“算不上承认,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领悟。”
另一边,沈墨主动上交全部材料。
完整供述了策划病患集体转移、刻意制造混乱,借此揭开案件真相的全过程。
楚筠凝视这份供词,迟迟没有落笔签字。
沈墨开口:“是不是觉得十分讽刺?我一直反对林国安,到头来,却使用了和他相似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