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曹师爷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武松沉声道,“曹师爷是县丞的人,背后是西门庆。如果知县再不批,曹师爷可能会直接越过知县,把案卷递到州府去。”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递到州府。”潘金良把三张草纸叠在一起,对齐边角,“我们要赶在曹师爷发难之前,把西门庆私运钱通余货、勾结陆谦走私盐硝的证据摆到知县面前。到那时候,谁是谁的人,知县心里自然有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回头看向贾蓁:“三娘子,城北山林里那些带刀带弩的人,你的人能盯住吗?”
贾蓁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玩。听到潘金良问她,把匕首往桌上一插,笑了:“我贾家镖局在阳谷县别的本事没有,盯人看货是本行。韩二那小子我认得,他手底下几个人我也都见过。你放心,他们进山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的人眼皮底下。”
“尽量不要惊动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山、走哪条路、在哪个位置跟货队汇合。”潘金良重新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路线图,“磨坊里的货,按苍鹰的情报最快明晚就会开始装车。西门庆赶在月底之前必须把货交接给陆谦的人,所以他不会拖太久。我的判断是三天之内,最多三天,货就会动。”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贾蓁问。
“货动的那一刻。”潘金良的目光扫过武松和贾蓁,“三个要点。第一,武松去找王捕头,告诉他私货转移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这次不是匿名举报,是正式报案。你是试用都头,有报案的资格和义务。让王捕头带人埋伏在磨坊外围,货一装车就冲进去,抓现行。第二,苍鹰在行动当天全程高空监视,一旦西门庆改变路线或提前动手,我会第一时间知道。第三,”她转向贾蓁,“城北山林的入口,就由你的人暗中协助封住,如果西门庆的货队临时改道,我们把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武松沉默了一息。潘金良看出他有话说,便停下等着。武松这个人一向话少,但每次开口都在点上——他只是在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才会说出来。
“王立那边,我要提前跟他透个底。不是光透地点和时间,是把陆谦来信的内容、曹师爷在衙门里的动作、以及西门庆这次转移私货的全盘计划都告诉他。让他知道这桩案子的分量有多大。私盐加私硝再加东京高太尉府,三桩事叠加,已经不是县衙能处理的范畴了,必须上报州府。让王立心里有底,他才会豁出去干。”
“可以。但曹师爷在衙门里有耳目,你找王立的时候必须在值房里单独谈,不要让任何人旁听。”潘金良看了武松一眼,又补了一句,“你的案卷也在知县案头压着。行动之前,不要让曹师爷抓住任何把柄。”
武松点了点头,拿起哨棒出了门。
贾蓁也站起来,把匕首从桌上拔出来插回腰间,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潘金良一眼:“说实话,你每次跟我说这些计划的时候,我都有一种错觉——你不是开面食铺的,你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她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晚这些计划全部成功,西门庆入狱,钱通案翻不了身,陆谦的走私线被切断——你在阳谷县,会不会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