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出时日,裴清怜连同姜槐那个少年,都会彻底从这个世上销声匿迹。”
白发老者下了定论。
听闻上头‘那位大人’将要派人收场,两派天师自然老实了许多,各自安分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那清庭怎么办?”
人群中央,景翠的声音微微颤抖,玉手攥着青袖,难掩紧张的抬起头来。
她的一双青瞳愈发迫切,几乎是带有威胁的盯着那龙首座上的白发老者。
“景翠,别着急,老朽知道顾清庭的母亲有恩于你。”
老者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
“顾清庭身世显赫,乃是顾太师的小孙女,如今又身兼大理寺官职,上有真龙的圣旨背书……纵是咱们上头那位大人在朝中权势通天,也不可能敢动顾清庭。”
“那,那就好…”
景翠闻声低眉,青瞳之中的压迫感也少了许多。
在望州,她算是最特殊的天师,虽然说是站队张中贺一派,但其实景翠也只是挂名图个安稳。
景翠已经没有什么理想与抱负,只是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
有讨伐妖魔的任务派下来,她会动身讨伐。
有朝廷的公务派下来,她也会负责撰写、负责沟通。
但私底下,景翠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与其他天师或是官员聚餐合流。
如果不是听闻清霄天师的女儿要来望州查案,景翠恐怕真的会有递交辞呈退隐回乡的打算……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那姓顾的丫头执意彻查,真让她挖出了什么证据,若她执意要推翻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呢?”
正堂右侧,李知承捋着细长的胡须,语带不悦的说道。
他重重的放下茶具,于茶几上碰出清脆的声音,却也让景翠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景翠看了李知承一眼,青翠的眼瞳并无感情,只是映着一股阴郁的寒意。
“望州本就不是她顾氏的地盘,更不是让他们顾氏大小姐来镀金的地方!”
“她才来一年,先是查了七八桩财政编案,又一声不吭带人去元江县把老李头逼的自杀……”
“搅吧,再让她这么搅下去!咱们望州今年什么政策都推不下去!”
“搅到年底,怕是咱们望州衙府还要再倒欠朝廷几百万灵石!”
李知承越说越是恼火,即便对方身世显赫,他也已经再不留半分客气。
而在堂府左侧,张中贺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毕竟…
这望州的财政,向来是李知承一派拿的最多,顾清庭越是往死里查,李知承派系的各部门官员就越是一个一个都要进去坐牢。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张中贺这边贪的账目少,当然能够接受这种两败俱伤的结局。
“常老,您来评评理!”
眼看张中贺稳坐钓鱼台,李知承只好将矛头转向中间的白发老者。
“今年的编案,去年的编案,连前年大前年,猴年马月的账本——那姓顾的丫头都要翻!”
李知承越说越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桌而起,双臂摊开广袖,生动形象的比划起来:“这笔帐对不上,那笔帐有问题,那丫头天天什么都不干,就往那藏卷阁一坐,每笔账一分一厘的核查!”
“我想请问,我大炎九州十三省,哪个地方能经得起她这么抠字眼的查个没完?”
“连元江县的天灾,她都怀疑是咱们这些当官的从中作祟……好了,她前段时间弄死了老李头,又杀个回马枪把老马头给抓了,甚至还说是我们这些天师与邪教勾结,才导致的元江县天灾!”
“一年到头这么折腾,我们望州这些官员和天师到底还要不要干了!”
李知承慷慨激昂的骂到这里,正堂之下,被称为常老的白发老者也是垂落老眸,脸色并不好看。
张中贺轻哼一声,泼起凉水:“元江县一案,我看顾评事可一点没有冤枉你手底下那两个中饱私囊的虫豸。”
“张中贺,你特——!”
李知承两眼冒火,但脏话到了嘴边,还是感受到主座白发老者的威压。
他咽下口水,转过身来,重重抱拳:
“常老,要我说,咱们就该给那丫头立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别再继续揪着二十年前的两桩悬案不放了!”
“万一真让顾清庭给翻了案,真龙一纸圣函兴师问罪,别说是我,您老,张中贺,咱们在座谁又能逃得了?”
“还有你,景翠!你也不是什么白莲花!”
李知承突然一个转身,大手一挥,二指直对景翠的鼻梁,语带不屑的嘲讽道:“别以为你现在万般护着顾清庭,那丫头就会念着你的好,就她那个油盐不进的犟驴性子,小心到时候她第一个大义灭亲,先把你送去京城问斩!”
“……”
堂府之上,皆是一阵死寂。
景翠沉默许久,垂落眼帘,唇角却是勾起一抹弧度。
“那也挺好的,死得其所。”
……
……
……
“顾清庭,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姜槐背着金发少女走在望州的街头,好奇开口。
五更过半,月色将褪,望州的天地间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雾。
暖色的晨光渐渐升起,光线将少年少女的影子拉的细长,白雾也被日光烘得稀薄,望州城外的远山青峰轮廓愈渐分明。
“我们的关系…?”
顾清庭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回望州的路上,她趴在姜槐肩上又犯困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