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已尽墨。
站在门口往坡下看,山沟里的大梁村也黑黢黢的,再不见一道人影。
那道黑漆漆的山沟子,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李义春只是伸着头往那边多看了一眼,便生出浑身发寒,四下好似有鬼在无声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他哆嗦一下,赶紧缩回头,关上院门,插好门栓。
把门边放着的香炉端到门槛前,对齐门缝中线摆好,李义春又取来三炷香,用火柴点燃了,举着香绕院子倒着走,嘴里念叨不停:“请列位看官老爷、主顾恩客来点戏了诶……
“咱这儿的戏唱得好,《童子过关》《三打白骨精》《钟馗嫁妹》《九莲灯》……
“凭您挑来任您选……
“请列位看官老爷……”
绕院子倒着走过三圈,李义春又折回院门口。
他作着花旦的打扮,做的却是妓寨窑子门口的妓女招徕客人的事情。
把那三炷香栽进香炉里,李义春紧盯着香头上断续缥缈的青烟,嘴唇发干。
这时候,身边冷不丁响起常大丰的声音:“两短一长,是鬼的气。
“客人来了。”
李义春心头一惊,后背一麻,侧头就看到班主穿了一身黑衣裳,手里端着个竹筛子,腰间别着个布袋子,神色冷硬地站在他旁边。
“班主~”他抱怨似地喊了一声。
又惊又怕之下,这声低呼竟显得娇滴滴的。
“和他们一块呆着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常大丰打发了李义春,解下腰间的布袋子,从中抓出一把调了香灰的细沙子——他一手端稳了小竹筛,矮下身去,另一只手里的细沙子洒在竹筛上。
竹筛轻轻摇动,细沙透过筛眼落在香炉后的土地上。
灰白的砂砾在黑黄的土地上格外显眼。
常大丰便弯着腰,筛着沙子,一步一步往堂屋门口挪动着。
堂屋门前,钱横将五张刻着戏班最拿手的几出神诡戏唱段名字的木牌,墩在土地上立住了,便在旁边席地而坐。
李义春急慌慌地跑来,也挨着钱横盘腿坐下。
丁零坐在两人对面。
三人席地而坐,正好将那五块戏牌围在了中间。
看常大丰筛着沙子步步而来,丁零在心里与周羊解释道:“沙子洒在哪里,哪里就是鬼可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