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谁在害他

() 第二天一早,柳白就出门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张不言只听到院门轻轻响了一声,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只留下一句

“我去查查”,人像一阵风,消失在晨雾里。张不言没有拦他,也没有问他去哪里查。

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有自己的门路,张不言在京城两眼一抹黑,能做的只有等。

他坐在桌前,把陈文远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完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走到院子里,继续站桩。

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他的领口,他深吸一口气,把意念沉到丹田。

大腿在发酸,但他没有动,稳稳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又硬挺着不肯倒下的树。

柳白说过,站桩的时候不能想别的事,一想就散了。但他做不到,脑子里全是周明远的脸——他穿着官袍站在城门口等他的样子,他端着凉茶说

“你来了,事情就能做了”的样子,他最后一次送他出城时站在城门口目送他远去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但他没有停,咬着牙继续站,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从脑子里推出去,只留下一片空白,和腹部那团微微发热的暖意。

柳白是傍晚回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肩上落了薄薄的霜,发梢被夜雾沾湿了,进门后站在门廊下掸了掸肩上的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查到了。张闻天背后的人是李林甫。”他看了张不言一眼,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不是指使,是授意。张闻天是李林甫的门生,三年前通过李林甫的关系进的御史台。这次参周明远,参本上写的是‘勾结妖人,图谋不轨’,这个‘妖人’指的就是你。没有李林甫点头,张闻天不敢动一个县令。”张不言靠在椅背上,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李林甫。这个名字他听过,在赵正淳的信里,在王世安的茶桌上,在柳白调查的途中。

当朝宰相,门阀势力的代表人物,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他动不了张不言本人,因为张不言刚刚在太后寿宴上献了礼,得了皇帝的赏,拿了皇后的雪参,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动张不言,就等于动了太后和皇帝的面子。但动周明远可以。周明远是他的人,动了周明远,就是断他的臂膀,把他在青石县扎下的根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他没有靠山,没有根基,有的只是周明远这个县令在青石县替他撑着。

周明远倒了,他在青石县的一切就都没了——新学书院、流民营的工程、赵大虎和那些孩子们。

李林甫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让张闻天递一本奏折。张不言坐直,脑子里把这一整条脉络摊开来,从头看到尾。

李林甫是宰相,他动不了;张闻天是御史,他一时也够不到。他能动的,是周明远。

只要周明远不认罪,只要他能在朝堂上替周明远洗清冤屈,李林甫的棋就落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在手里转了转。珠子在烛光下发出淡淡的绿光,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星。

他攥紧珠子,放回衣袋里:“明天我去找六公主。”柳白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张不言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云层边缘,像不肯熄灭的眼睛。

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珠子,又摸到那块铜令牌。他把令牌掏出来,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看了看,铜面上那个

“柳”字在黑暗中泛着暗哑的光。他把令牌收回衣袋里,转身走回房间。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今晚先把觉睡好。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按照剑谱上记载的方法,把意念沉到丹田。

那团温热还在,微弱但稳定,像一个不会熄灭的火种。他守着那团火,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了,像一片落叶在水面上打旋,越旋越慢,越旋越轻。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但他没有听到。他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柳白就出门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张不言只听到院门轻轻响了一声,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了。